第38章 翻经夜

观音崖 钦云澈

赵槿缘在翠芳姑姑的不断眼神暗示下,总算是追了上去。

她知道届时还周殿的人会把顺喜支开约摸半个时辰,这就是给她“成事儿”的时间。

翠芳姑姑口中的“成事”一词却用得甚为恶心。

明明是天底下最无耻、最龌龊的勾当,却非要冠冕堂皇地说出来,跟要去政事堂里上折子一样。

翠芳姑姑已然与赵槿缘擦身而过,用轻蔑中带着几分油腻的语气拍了拍赵槿缘的背,“表姑娘,今晚上,可要将你从那避火图中学到的劲儿,给十足十的使出来。”

麟德殿位于太液池之西,坐山观水、望风听泉,能与举子文人谈笑对诗,又能会八方来客,让那万国衣冠一窥我朝龙威,本就是圣人宴客之所。

那后殿几个小隔间在修造之初并未有,只是临时搭建起来,为贵人们小憩醒酒之用,自然不会太大,也不会太注意礼仪僭越之制。

赵槿缘推开那扇雕龙刻凤的门前,特意数了数,英国公世子萧荧焰,正在左数第三间。

赵槿缘垂眸俯首,她的眼中尽是狠辣与决绝。

宴上一派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可她今夜就偏偏,要让所有人都安生不了。

不过四尺的距离,半挽的珠帘之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仰躺在软垫上的男人,身量极高,蜷缩在此处,自然是委屈他了。

今日翻经节代父亲祭祀的玄衣??裳尚未换下,极为繁琐的日月五章纹饰,随着他浅浅的呼吸一开一合,显得那具正在向来人宣示他威严的飞龙更可怖了。

可这么一个怎么看怎么都吓人的人,却眉眼深邃骨相如刀刻,鼻梁高挺,跟枕了座山一样,五官每一处都是挑父母的优势长的。

赵槿缘对这张脸太过熟悉,也对此人的恶劣行径过于熟悉。

她只能一再小心,一再轻声,将那件她趁着翠芳提前带她踩点,她悄悄藏下的石榴红裙给翻了出来。

姬应崖虽然阖上了眼睛,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手上的骨节都在咔嚓咔嚓地作响,他从沙州战场回来小三月,都快忘了杀人是什么感觉了。

他刚设好陷阱,这蠢蛋宫女就忙不迭地跳了进来。

正巧用陈婕妤手底人的血,为他的刀开一开刃。

姬应崖武艺非同寻常,听声辨物的本事极佳。

他只闻得那女子的步子极轻,应该身量不长、肢体纤瘦,更是没有一丝的武艺底子。

她今天夜里想对他行什么歹事,在他眼中,不过是蚍蜉撼树,蝼蚁徒作挣扎。

如今这女子已经站在了离他三尺近的位置,带着两声紧张至极的喘息,他却倏然间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极为淡雅的香气。

他在心底冷嗤一声,这女子当真是心怀鬼胎,这样既幽微却又勾人心魂的香,还周殿当真是有备而来。

女人的脚步很急,似乎已然有几分着急到急不可耐的地步了。

她却只是急不可耐地奔向了——床榻旁边的屏风?

姬应崖躺在小榻上,听声音,她正在推着那扇小榻旁的屏风,她力气小,又怕弄出些什么大动静,自然是搬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