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姐姐将那石榴红小衫修补好后,赵槿缘这才依葫芦画瓢,将那条裙子的花样、颜色、形制都图文并茂地写明白了,投入到还周殿的那汝窑蕉叶花囊之中。
如今秋宝林正得盛宠,司苑司花房的婢女,想来会为卖她一个面子。
她有时候还真是谢谢姬应崖,若不是在他身边这么些年,她也学不到如此多两军对垒、里通消息之计。
待那花开败了,被司苑司的女史连花带盆抱走时,她才袅袅娜娜地向小佛堂走去。
这地界儿当真是安静极了。
每天佛前十三柱香燃完了,她也就结束了今日的抄写经书。
那张摆在观音像前的小桌案上,离翻经节每近一天,她就会多学一本避火图。
避火图上,痴男怨女、恩怨往来,都化为了一声声口齿不清的咿嘤、一幕幕暧昧不语的床帐。
她觉得宫里的女人很可笑,和她上辈子一样可笑。
她们居然都以为,男欢女爱是通往滔天权势、荣华富贵的捷径。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这条路有多崎岖、有多难走,她的双脚之下,流淌着多少鲜血淋漓。
今日,从不诵经礼佛,但是被世人以为虔诚无比的陈婕妤总算走进了那间小佛堂。
她用最毫不掩饰、直白恶俗的语言,像审犯人一样,审问着赵槿缘的学习成果。
陈婕妤是一个很好的说书先生,她语带调笑地就为赵槿缘讲明了她那一夜究竟要做些什么。
“六月初六翻经宴,所有的酒水都是醇厚香浓的新丰酿,此酒无毒,那菜肴里却被添了暖情的合欢散,我会给你一套宫女的衣裳,借着辉煌如白昼的宫灯,槿娘你会走进那供太子醒酒的里间,里面有一张狭窄的单人榻。”
陈淑娘的脸已经扭曲作怪到了吓人的地步,“赵槿缘,告诉姨母,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赵槿缘只觉得如鲠在喉,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会将太子压在榻上,我会亲吻太子的唇瓣、我会……取悦太子。”
赵槿缘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跟被针尖扎过一样的疼,她越说,她就觉得自己的气息越发微弱。
陈淑娘看着她羞愤至极的脸,却痛快得不成,“你可千万不能哭,千万不能声音大了,万一被人瞧见,你身败名裂了怎么办?”
赵槿缘只觉得自己短短的指甲几乎要将自己的手心抠出一个血洞洞来。
她偏过头道,“回姨母,槿娘不会哭,槿娘不会叫,槿娘只会默默忍受,皇权给予我的一切。”
“这就对了,”陈淑娘望了眼这低眉俯瞰众生的观音像,“槿娘,来给观音娘娘上一炷香吧,让观音祝你成事。”
第一百三十一炷香,这些日子以来,赵槿缘一共注视了这慈眉善目的观音一百三十一次。
她一共向观音许过一百三十一次愿,每一个的愿望都是逃离姬应崖的魔爪,不走上前世的老路。
可是在翻经宴前,上最后一炷香的时候,香却断了。
“晦气,”陈淑娘暗自骂了一句,“罢了,回去之后,你拿柚子叶将身上好生拍一拍。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六月初六,是佛家翻经宴。传说玄奘法师从西天取经归来,经书落水,便是在这一天晒干,民间亦有习俗,办翻经法会,要取出经卷,重新装匣。
她的姨母也给了她一卷重新装匣的经书,可那经书摊开,却又是另一本说男人吃醉了酒,该如何成事的避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