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丰酒

观音崖 钦云澈

藏在众宫女间的赵槿缘看着那铺满麟德殿每一个角落的地涌金莲,这个日子于她而言,也是一场翻经宴。

新丰酒的酒香涌动,让每一个赴宴之人如痴如醉。

赵槿缘忍不住去瞧姗姗来迟的姬应崖,他尚未入席,每过一处,便有臣属起身行礼垂首、恭允至极。

齐王姬应崇正在为圣人斟酒,魏王姬应峋恳切亲和地与皇后说着话。皇室那几个年纪较轻的弟弟也嬉闹作一团。

竟无一人愿意搭理姬应崖。

赵槿缘会心疼他吗,赵槿缘会热泪盈眶地跟他说,“殿下,高处不胜寒,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你当真是可怜极了。”然后在他的唇瓣落下一个安抚的吻吗?

当然不是!

姬应崖没人理那是他活该,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谁愿意搭理他。

连圆圆这条狗狗都嫌他!

倒是有几个东宫属官,见太子席间无人,这才斗胆上前去敬了几杯酒。

赵槿缘知道,姬应崖最爱新丰酒,吃得非常贪。

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翻经宴上,是她第一次攀附姬应崖,她受了姨母吩咐,穿着宫女的衣裳,走到了姬应崖醒酒的小隔间中。

她的胆子极小,不敢直接亲他,只能将一口新丰酒含在嘴中,慢慢地扶着他的头,渡给他。

她当时都已经做好了被姬应崖拧了脖子,就此去见阎王的准备。

可谁知道,喝多了的姬应崖只是半梦半醒的吃了几盏,再无其他反应。

她正要解他裤子,结果那日姬应崖出宫,参加了玄真法师的翻经法会,他这装束穿得颇为正式。

层层繁复的单衣、配上一条不知道是死扣还是活扣的蹀躞带。

她把自己弄了个满头的汗都没解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姨母在观音前扇了她三个耳光,骂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想到此处,赵槿缘暗自松了一口气,上辈子没成,这辈子定然也成不了。

顺喜的目光不时地掠过这席面上各怀鬼胎的众人,这才伏下身低声道,“奴才查过,这酒水没问题,不过是新酿的新丰酒。但那桌上的白龙臛、八仙盘里头,都被还周殿的狗腿子,掺了合欢散,殿下不动这两道菜就是。”

姬应崖的面色波澜不惊,仿佛这太监说的只是不重要的小事儿,他冷不丁将那盏汝窑口的龙柄壶递给顺喜,“换了白水来,这等干涩的新丰酒,还要呈到孤的面前吗?”

顺喜抱着酒壶下去了,他也不知道殿下究竟骂的是献给他的酒,还是陈婕妤准备的女人呢。

赵槿缘看着顺喜又换了酒壶,更是安心了,姬应崖的酒量并不高,新丰酒又易醉人,这两壶酒下去,人跟昏过去了根本没分别。

酒壶一换回来,姬应崖就开始斟酒、猛灌;斟酒、再灌,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因为无人搭理,在喝闷酒似的。

赵槿缘在心里白了他一眼,以他那点子酒量,用不了多久就该倒下了。

这么高这么壮的一个男人,怎么遇上酒了跟小趴菜一样。

筵席尚未过半,太子爷就摇摇晃晃地去向圣人告罪醒酒去了。

姬应崖路过这一列宫女时,他的双眸中却满是挫不住的煞气,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厉鬼模样。

他不像是要去醒酒,像是要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