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舶司这些年收了多少关税?库里的银子少说也有几百万两吧?”
“这银子得按出力多少来分,占婆出船最多,理应拿大头。”
“大越是地主,难道不该多分些?”
“银子好说。”思秀法嘿嘿一笑,端起酒碗,“我听说岭南女子皮肤白,腰肢细,比咱们山里的强多了。”
殿中爆出一阵哄笑。
笑声还没落,胡季犛忽然朝殿外招了招手。
两名内侍抬着一只木匣进来。
匣盖掀开,里面是一张图样。
“朕已经命工匠在赶制了。”
胡季犛把图样展开,给众人看。
那是一辆囚车。
车身用铁力木打成,四角包着铜,栏杆镀了金,顶上还雕着一条蜷起来的蟒。
“吴王是大明的亲王,天潢贵胄,总不能让他坐寻常的囚车。”胡季犛捋着胡须,笑吟吟地说道,“等活捉了他,就用这辆车游街,从红河码头一路拉进升龙城。”
满殿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制蓬峩笑出了眼泪,指着那条金龙直蟒:“等消息传回金陵,我倒想看看,朱元璋那张老脸,还能不能挂得住!”
殿中笑声最响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没笑。
把匝剌瓦尔密坐在席间,一碗接一碗地喝酒。
从开宴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那张囚车图样传到他手里,他低头看了很久,才慢慢放下,开了口。
“诸位。”
这一声出口,殿中的喧闹便低了下去。
“本王想提醒诸位几件旧事。”
“当年北伐,朱橚也示过弱。他假装孤军深入,一头扎进赤勒川,王保保以为他中了伏,倾巢来围。”
“结果呢?”
“被围的,是王保保,最后成了阶下囚的也是王保保。”
这句话落下,席间众人的神色,渐渐从醉意里清醒过来。
“后来东征,朱橚他又再一次示弱,他摆出要打九州的架势,把倭国的眼睛全引到大宰府去了。”
“他自己,却带兵偷袭了京都。”
“足利义满,是在自己的宫殿里自焚而死的。”
舞姬们停在原地,腕上的金铃也不响了。
满殿的笑容,一张一张僵在脸上。
镇南关外的佯攻。
珠江口的二十一条船。
处处都是示弱。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殿外的夜空,仿佛那片黑暗里随时会钻出什么东西。
殿中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后,胡季犛终于出声。
“梁王多虑了。”
“朱橚会用兵,这一点朕不否认,大明很强,朕也不否认。”
“可兵马调动是骗不了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这一回大明调到云南、两广的援军,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数万人。而水师呢?只有二十一艘舰船。”
“诡计要用兵马来撑,朱橚就算想现在南征,手上也是无兵可用的窘境,便是他智计百出,也只能徒呼奈何。”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四下。
“云南、大同、辽东、东瀛,大明接连打了四场大仗,几番征战下来,大明的底子早就被掏得差不多了。”
“他们就算有心反击,也已经无能为力。”
胡季犛转过身,脸上的从容渐渐化作狠色:“所以更要趁着大明虚弱,狠狠劫掠它一回!拿它的银子、粮食和人口,来壮大我们自己!”
“等大明缓过气来,我们也已经不是今天的我们了!”
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然后,叫好声比先前更响。
把匝剌瓦尔密盯着那张舆图,看了许久。
数万人,二十一条船。
胡季犛说得没错。
纸面上的兵马,确实骗不了人。
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端起酒碗,朝胡季犛举了举,一饮而尽。
众人见梁王也放下了心,气氛顿时比先前更热。
“梁王既然也这么看,那就再好不过了!”
“殿下不妨派个使者去漠北,联络北元。”段宝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咱们在南边动手,北元再从草原上南下袭扰,大明首尾不能相顾,那才叫声势!”
把匝剌瓦尔密握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