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醉梦方酣图分鹿,惊雷骤起叩云屯!

升龙城已经连着热闹了三日。

天安殿前的丹墀上,每夜都点着上百盏琉璃灯。

红河上吹来的湿风裹着酒气和脂粉香,一直飘到城门外。

宫中乐坊的鼓乐从黄昏响到三更,舞姬换了一拨又一拨,御膳房的灶火也从没熄过。

可就在五天前,这座城还是另一副样子。

那几日,镇南关的军报一封接一封送进宫里。

明军永昌侯蓝玉亲率大军,从广西压到了关下。

关外的山头一夜之间插满了大明的日月旗,连绵十数里,望不到头。

战鼓白天敲,夜里也敲,没有停过。

更吓人的是炮声。

明军在关前试炮,沉闷的轰鸣隔着几十里都听得见。

关上的守军夜里睡不着,有人说连脚下的城砖都在震。

消息传到升龙,天安殿里一片死寂。

四国君主互相看着,谁都没开口,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

诸国国君齐聚升龙、结盟抗明,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得过金陵。

朱元璋已经把四国使臣下了诏狱,扬言要拿他们的人头祭旗。

如今大军压境,是来算总账了。

那几日,胡季犛夜夜召集群臣议事,调兵北上的令旗发了一道又一道。

思秀法让随行亲兵全都披上了甲。

段宝更是暗中派人回大理,吩咐家里收拾退路。

可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五天过去。

镇南关没有破。

明军连一次像样的攻关都没打过。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古怪。

明军在关外砍树。

成片的山林被砍倒,拖到关前修路、架桥、筑营垒。

营垒一座连着一座,壕沟挖得又深又宽,连粮仓和马厩都搭起来了,看样子是打算在关外扎根过冬。

鼓照样擂,炮照样试,大军就是不动。

“这哪里是攻关,分明是在关外安家。”

最先笑出声的是思秀法。

紧接着,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蓝玉是在佯攻。

想通了这一层,第二层也就跟着浮了上来。

朱橚人在广州,手里只有二十一条船。

他要是有把握在海上打一仗,何必让蓝玉在陆上大张旗鼓?

他这是怕了。

他怕两国水师合流,所以让蓝玉在北边施压,逼大越分兵回援镇南关,把会盟的计划搅乱。

“大明水师主力困在东瀛,南海无船可用。”

这句先前只在私下流传的猜测,到这时终于像是被坐实了。

所以升龙城没有慌。

恰恰从那一天起,这场连日不歇的欢宴开始了。

……

今夜的天安殿,比往日更亮。

殿中铺着新织的锦毯,案上摆满了烤全羊、红河鲤、暹罗贡来的香米和占婆运来的沉香酒。

十几名舞姬赤着足,腕上系着金铃,在殿中旋成一片彩云。

铃声、鼓声、笑声搅在一起,震得梁上的蟠龙仿佛也要活过来。

胡季犛坐在御座上,那件龙袍依旧宽大。

他却已经不在意袖口长不长了,举杯的时候任由袖子滑到肘弯,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

酒过三巡,话题又绕回到了会盟之后。

“海上的事,就交给占婆。”

胡季犛放下酒杯,伸手指向殿侧悬挂的舆图。

“等两国水师合流,一千二百条船,由占婆国主统管,先取琼州。”

“琼州一破,珠江口门户洞开,水师便可长驱而入,直逼广州府。”

制蓬峩大笑着一拍案几:“好!”

“陆上呢?”段宝问。

“大理、麓川从滇西出兵,策应两路。”胡季犛的手指往北一划,“大越从镇南关出兵,蓝玉不是爱在关外盖房子吗?等海上的捷报一到,就让他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

思秀法拍着大腿道:“三路并进,大明顾头顾不了尾!”

“到那时候,”制蓬峩眯起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就学东边那些倭寇。”

“倭寇几十条船就能在大明沿海来去自如,咱们有一千多条船,还怕什么?”

“顺着海岸一路往北,抢他的粮,烧他的城,把他的百姓掳回去,给咱们种田、划桨、修宫殿!”

满殿轰然叫好。

有人开始扳着指头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