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只能试着回答。
最开始,她说得漏洞百出,面对复杂的朝局也常常抓不住重点。
很快,姜氏旧臣送来一个名叫林婉儿的婢女。
林婉儿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容貌清秀,言辞不多,进了栖云殿后只负责整理书册和笔墨,极少引起旁人注意。
可每当顾时樾离开,她便会从云昭看过的奏折里挑出几本,逐字逐句地替她分析。
哪个官员属于苏家,哪个官员表面中立,实则与姜氏旧臣来往密切;哪一项政令看似为民,背后却牵扯着几方利益;一笔赈灾银拨下去,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又会有多少真正落到灾民手中。
她全都了如指掌。
云昭曾经问过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婉儿只低头替她磨墨,“奴婢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必须尽快学会这些。”
“为何?”
“因为等到那一日真正来临,不会有人给娘娘慢慢学习的机会。”
云昭明白她说的是哪一日。
从那以后,她不再拒绝。
顾时樾把奏折带回来,她便认真看。
等他离开后,再将其中的要紧之处一一记下,交给林婉儿分析。
她学得很快。
不过几个月,便已经能从官员一句看似寻常的请安中看出试探,也能根据几份互不相干的奏折,判断出背后真正的利益纠葛。
她甚至开始借顾时樾的手调动官员。
那些心向姜氏的旧臣被悄然安插到要紧位置,苏家掌控的权力则被一点点分散。
她从未下过一道旨意,朝堂却已经在她的影响下悄然改变。
最奇怪的是,顾时樾从不阻止。
他每次服过药,都会对她言听计从。
即使药效消退,看到自己批过的奏折,也只是沉默片刻,从未将旨意收回。
云昭以为,是药物已经深入骨髓。
她没有发现,顾时樾偶尔会在她低头看奏折时,长久地望着她。
那双看似混沌的眼睛里,藏着她从未留意过的清明。
临产前两日,云昭开始腹痛。
最初只是一阵轻微的坠胀,她没有放在心上,仍在看江南送来的密信。
直到一股热流顺着腿侧涌下,她才意识到孩子要出生了。
栖云殿顿时乱成一团。
接生嬷嬷、太医和宫女接连赶来,热水一盆盆送进内殿。
顾时樾正在御书房议事,得到消息后丢下满殿大臣,连龙辇都没等,径直赶了过来。
他到时,云昭已经疼得面色惨白。
隔着紧闭的殿门,她压抑不住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传出来。
顾时樾站在廊下,脸色比殿内生产的人还要难看。
“怎么这么久?”他已经不知第几次询问。
候在门外的太医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回陛下,女子生产本就凶险,静妃娘娘胎位尚正,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还请陛下稍安勿躁。”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顾时樾眼底发红,声音骤然沉下去,“朕要的不是暂时!”
殿内又传来一声惨叫。
顾时樾的身体猛地绷紧,竟不顾宫人阻拦,抬脚便要往里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