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门径

未时刚过,刘群安准时出现在永通巷。

“子正,今天帮我提高下经史吧。”刘群安一进门就嚷嚷,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我给你带了几个梨,早上在街上买的,脆甜脆甜的。”

赵孟林接过梨,咬了一口,确实甜。

两人进了书房,王福端上茶来,退了出去。赵孟林把习题册翻到刘群安折角的那一页,看了看。

“你这错的地方都是同一个问题——记混了人物。圣祖和昭烈皇帝的事迹你总是弄反。”

刘群安挠挠头:“他俩都姓刘,都打仗,都当过皇帝,我分不清。”

赵孟林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又从书架上取下《大汉帝系考》,分别翻到昭烈皇帝和圣祖武皇帝的两章,依次摆在刘群安面前给他看。

“昭烈皇帝是开国,圣祖是统一天下之后的皇帝。你先记这个时间顺序。然后看他们的主要事迹——昭烈皇帝的主要战役是赤壁、汉中之战,还有‘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圣祖的主要战役是北征鲜卑、西定西域,还有一次著名典故是‘夜奔三百里’。”

“夜奔三百里?”刘群安来了兴趣。

赵孟林翻开圣祖的章节,指着其中一段:“圣祖征西域的时候,敌军据险而守,正面强攻损失太大。圣祖命大军佯攻,自己亲率三千精骑,一夜奔袭三百里,绕到敌军后方,天明时分突然发起进攻。敌军阵脚大乱,圣祖率军前后夹击,一举破敌。这就是‘夜奔三百里,天明破敌营’的典故。”

刘群安听得入神:“这个比‘七擒七纵’刺激多了。”

“所以你把战役和皇帝对应上——昭烈皇帝是‘三顾茅庐’,圣祖是‘夜奔三百里’。这样就不会混了。”

刘群安看着那条时间线,若有所思。赵孟林又给他讲了几个典故的出处和含义,刘群安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还在纸上记了几笔。

一个时辰后,刘群安终于把那些乱成一团的知识点理出了头绪,长出一口气。

“子正,你真是太厉害了。没有你,我这经史可能不达标。”

“别贫了。”赵孟林收起书本,“下午还有时间,你陪我去练练移动靶。”

“移动靶?那是什么?”

“考步射用的。靶子从不同方向出现,要在限定时间**完。赵桓教习说这是步射考试最难的部分,我练了几天还不行。”

刘群安来了精神:“走,看看去。”

两人骑马去了城外的一片空地。赵平和赵安已经按赵桓的吩咐,在地上竖了几根木桩,用绳子拉着几个草靶,绳子的另一端拴在远处的树上。赵平一拉绳子,草靶就在木桩之间来回移动,速度忽快忽慢。

赵孟林下马,从炭头背上取下弓,搭箭,瞄准。第一个靶从左向右移动,他估算提前量,松手——箭擦着靶边飞了过去。

“偏了。”刘群安在旁边幸灾乐祸。

赵孟林没理他,又抽出一支箭。这一次,箭正中靶心,草靶被射得晃了晃。刘群安拍手叫好。

“再来。”赵孟林对赵平说。

赵平拉动绳子,这次换了方向,从右向左。赵孟林连射三箭,两箭上靶,一箭脱靶。刘群安在旁边帮忙数着,还时不时给点“专业建议”——虽然他自己骑射才乙等,但嘴上的功夫从来不输人。

练了半个时辰,赵孟林的成绩稳定在七成上靶。

“行了,明天继续。”赵孟林收起弓。

刘群安帮忙捡了一捆箭回来,气喘吁吁:“你这练得比考试还累。”

“考骑兵学院就这样。”赵孟林翻身上马。

回到永通巷,赵孟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今天去陈大人家,不能失礼。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束一条浅灰色的革带,头发用幞头包好,对着铜镜照了照。

申时末,他骑马往陈家去。赵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礼物,都是家里提前备好的。

陈家住在城北的崇德坊,离骑兵学院不远,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前两棵槐树。

赵平上前叩门。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探头出来。

“这是赵家二少爷,奉家主赵爵爷之命,前来拜见陈大人。”赵平递上拜帖。

老仆接过帖子,恭敬地行了一礼:“请稍候,老奴去通报。”

不多时,老仆出来,侧身引路:“赵二少爷,请。老爷在花厅等候。”

赵孟林跟着老仆往里走。穿过影壁、前院,来到中院的花厅。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已经等在花厅里了,中等身材,国字脸,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军旅出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衫。见了赵孟林,他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子正!一晃快六年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比立在花厅里的硕大花瓶,“那时候你爹带你来上都,你还在我家里打碎过一个花瓶。你还记得吗?”

赵孟林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陈伯伯,我那时候贪玩,不记得了。”

陈怀远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记得没关系?但你爹记得,每次写信都要提那个花瓶,说赔我一个。我说不用,一个花瓶算什么,你赵逸的儿子打碎的,那就是缘分。”

赵孟林躬身行礼:“陈伯伯,家父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好好好。”陈怀远拉着他的手,引他到椅子上坐下,吩咐人上茶。

“你爹当年跟我在飞骑军,那是过命的交情。大小数十场战阵,我们从来没分开过。我们两个胆子大,不怕死,冲在最前面,谁也不肯退半步。有一年在北境,我们被大批敌军围了三天三夜,断粮断水。你爹把仅剩的一壶水递给我,说‘你喝,我还能撑’。我不愿喝,要递回去,你爹还朝我瞪眼睛,最后两个人分着喝了一壶水,硬是撑到了援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