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大副拔出指挥刀。
何成局没有理会那个大副。他的目光落在舰桥方向——那里,一股宗师境的气息正在逼近。
一个穿着深蓝将官制服、佩着金肩章的独耳男人从舰桥走出,手里提着一柄细长的刺剑。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什么人?”
何成局横刀而立,用英文冷冷回答:“广州知府,何成局。”
西马糜各厘不再废话。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刺剑如毒蛇吐信,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直刺何成局咽喉。何成局断潮刀斜撩,刀剑相撞,一股磅礴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西马糜各厘虎口发麻。他瞳孔骤缩——这个清国官员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何成局没有给他喘息之机。断潮刀势展开,刀刀劈向西马糜各厘关节和脖颈,每一刀都裹着宗师境真元,破空声如裂帛。西马糜各厘以刺剑格挡,每挡一刀便后退一步,精钢刺剑在断潮刀的重劈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你们中国人有句话,”西马糜各厘喘息着,用刺剑架住何成局劈来的一刀,“叫以卵击石。”
“你们英国人也有句话,”何成局忽然用英语冷冷道,“叫 fuck you。”
他体内阴阳缠绵决真元猛然爆发。阳维脉那条新贯通的分支如开了新渠,内息运转速度瞬间暴增。断潮刀上的力量骤然翻倍,一刀劈下——西马糜各厘的刺剑“当”的一声断成两截。
断潮刀的刀锋停在他喉间半寸处。
甲板上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凝固。英军水兵端着火枪,不敢扣动扳机;陈玉成带着跳帮队已从舷侧翻上甲板,刀刃架在几名英军军官的脖子上;江面上,七条运兵舢板仍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何成局没有杀西马糜各厘。杀一个英国少将,会引来整个大英帝国的报复。他要的不是杀人,是让这六千英法联军知难而退。
“带着你的人,滚回香港。”何成局一字一句,“下一刀,我不会停。”
西马糜各厘喉结滚动,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缓缓举起手,做了个后撤的手势。
“进取号”汽笛长鸣三声,蒸汽炮舰拖着浓烟开始后撤。幸存的五条运兵舢板仓皇跟随,留下一江残骸、火光和浮尸。
猎德水战,清军小胜。
入夜。
何府百味居后仓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凝固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八角、肉桂、丁香、胡椒、当归、党参——数百种香料分门别类装在陶罐里,从地面摞到房梁,只留出一条仅容两人侧身而过的小道。
周穗儿反手闩上门,在黑暗中熟练地绕过堆叠的麻袋,走到后仓深处。这里用装满肉桂的麻袋铺成一方矮榻,是何成局偶尔借香料药性调息的地方,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修炼之所。
何成局已盘坐其上,衣襟半敞,丹田处的皮肤微微泛红——那是真元消耗过度的征兆。今日与西马糜各厘交手时那最后一刀,爆发力超出了阳维脉新分支的承受极限,此刻那条分支正隐隐反噬,内息每运转一个周天便有一阵刺痛。
周穗儿在他身边坐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她伸出一只手按在他丹田上,掌心触到那滚烫的皮肤,眉头皱了一下。
“亏空了三成。”她的语气像在核算一笔亏本的账目,“阳维脉那处分支出力太猛,经脉壁有细微裂痕。肉桂温经,丁香甜引,胡椒冲穴——今日用胡椒为主,肉桂丁香为辅。”
她说着已站起身,在黑暗中凭着嗅觉从货架上取下三只陶罐。那只被磨得发亮的铜秤就在手边,她撮起胡椒,过秤,又放下几粒——动作精熟得像账房先生拨算盘,每一粒香料的分量都心中有数。
何成局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道:“胡椒过三钱会冲穴过度。”
“二钱八分。”周穗儿头也不回,“多一分我赔你一条经脉。”
她把配好的香料倒进石臼,手腕一沉,捣杵落下。石臼中传来香料碎裂的噼啪声,浓烈的辛辣味炸开,呛得人想打喷嚏。她一边捣一边说:“今日江上那批毒火油的事,还有后续。麦考利那只老狐狸,在黑天鹅号上留了一份交接文书,上面记了英法联军在珠江口所有补给点的位置和接头暗号。”
何成局睁开眼:“文书在哪?”
“在我这儿。”周穗儿从袖口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个被我收买的苦力趁葡萄牙人喝醉时偷出来的,原件。不过我看过了,上面用的是英文和葡萄牙文混合加密,秦舒云正在破解。等破解出来,联军在珠江口的补给网就全暴露了。”
何成局伸手去接,周穗儿却把手缩回去。
“老爷,”她认真地看着他,“这份文书的价码,我还没开。”
何成局眉毛微挑。
周穗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今年府里采买香料的银子再加三成。今日帮您冲这条阳维脉,我得用掉至少半斤十年陈的海南白胡椒,市价一两银子三钱,半斤就是十二两。这笔钱得从公账走。”
“第二,毒火油调包的事不能公开。那六十桶花生油放在黑天鹅号上,万一被英军发现是假的,麦考利会被怀疑,这条线就断了。不如把油偷偷运回府里,分给联市各家商团,就当犒劳弟兄们。”
“第三,”她凑近何成局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太低,连角落里的老鼠都听不见。
何成局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将周穗儿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接过那张羊皮纸塞入怀中,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懂的话。
周穗儿眼睛一亮,脸上浮起一抹得逞的笑:“成交。”
石臼里的香料已捣成粉末。她将那二钱八分胡椒、一钱五分肉桂、七分丁香混在一起,也不加水和油,直接撮起一撮,抹在何成局丹田处。辛辣的药气渗入皮肤,何成局丹田处的滚烫稍微减退了几分。
“今日用‘气引香行’。”周穗儿褪下自己的外衫,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肚兜,“胡椒冲穴力道最猛,需要以气引香,不能用寻常姿势。老爷在上,我在下,丹田相贴时您渡气给我,我以元阴裹住药性,再返还给您——这样一个来回,药性翻倍,但痛感也翻倍。”
何成局知道她的意思。
周穗儿天生对气味极其敏感,她的经脉对香料药性的吸收效率是常人的数倍。在她体内走一圈再回来的药气,就如同一把淬过火的钢刀——更锋利,但也更伤人。
“你受得住?”何成局问。
“老爷受得住,我就受得住。”周穗儿已在肉桂麻袋上躺下,双手自然地环住何成局的脖颈,“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今日这番修炼,我体内的手少阳三焦经有一条分支一直不通,若能借这股药气冲开,以后辨香的精准度能再提三成。若冲不开,就当这笔买卖做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