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是卿

观音崖 钦云澈

天子之怒,是要血流成河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萧荧焰被圣人的贴身近卫施了水刑,按在水里,直到喘不出气了,濒死的那一刹再捞上来;人还没呼上几口气,却又要被按下去。

每一次窒息,都如同游走在黄泉之下。

——

整个还周殿,却无一人关心这间小佛堂是否落了锁,无一人在意,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前,香火究竟是燃了还是熄了。

赵槿缘脱下衣裳,取来除晦气的火盆,将那一袭红衣付之一炬。

火舌将那柔软的绸料、精美的纹样,全都吞噬殆尽,待那华美的衣衫变成一团香灰时,赵槿缘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就这么衣不蔽体地坐在小佛堂中凝视着眼前的观音像,她现在和这宫里的所有人一样,觉得神仙会饶恕她的罪过。

就算是观音,也不能阻拦一个女人的决心。

还是翠芳姑姑第一个在小佛堂中发现了啜泣的赵槿缘,她赶紧命人为赵槿缘去找件体面的衣裳穿上,她长叹了一口气,“你这不中用的东西,究竟成事没成事,可有个准话……”

赵槿缘抱着腿,哭得眼泪鼻涕横飞,她道,“姑姑,我明明将太子殿下的裤子都解了,可是呢,那英国公府萧世子却急匆匆地从小隔间跑了出去,他的动静闹得极大,太子爷清醒了几分,我便只能退出去了。”

翠芳叹了一口气,说出萧世子的细节,她便对赵槿缘所言深信不疑,又见今日有人替她顶嘴,更是喜笑颜开,“罢了,今天晚上的变数太多,不成事也怪不了你,婕妤若是落气,你到时候需得好好认错。”

还周殿竟然比小佛堂还要昏暗上三分,只在床头点了一盏蒙着轻纱的瓷灯。

陈淑娘一袭红衣坐在灯下,那只金鹖鸟已然被人狠狠地掷在了地上,摔得连五官都模糊了。

赵槿缘小心翼翼地捡起,双手奉给姨母,用自己最自责、最愧疚的语气钩织了一个她办事得力,可是萧世子从中作梗的故事。

她哭得稀里哗啦,“槿缘自知今日未能一举攀附东宫,又怕今日所为被人发现,让人疑心到了还周殿内,我一回小佛堂,就将那宫女的衣裳给烧了。”

陈淑娘斜了一眼满面都是泪痕的赵槿缘,她刚想招呼在她脸上,将赵槿缘这张除了花架子却不顶用的脸扇烂。

这时候就见赵槿缘已然捧住了陈淑娘的手,“姨母,你便打我吧,谁让我只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可怜女人。男人啊,当真是难以捉摸。”

陈淑娘的手却打住了,被男人抛弃的可怜女人,她又何尝不是,若不是翠芳来报。

她竟不敢想,她坐在灯下苦等已久的三郎,竟然在自雨亭中,在她们初遇的自雨亭中,和一个浣纱女厮混!

陈淑娘咬了咬牙,赵槿缘这张漂亮的脸还有用,她打肿了又有什么意思。

她只是用那红宝戒指,一下一下地在赵槿缘的脸上磨着,赵槿缘的这个侧脸实在是和她母亲陈令娘年轻时像极了,“本宫才是圣人当年一见倾心之人,旁人如何矫揉造作、如何装模作样,模仿的都是我,偷走的,都是圣人对我的情意。”

“霜儿似卿,我却是那个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