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乱成一锅粥,哭的、跑的、放火的。”
“我一个刚吓死过去的魂,糊里糊涂,叫一股大力卷着,往下沉、往下坠。”阿蕙抱着头,“等我再睁眼,就到了这儿,阴城门跟前。”
“阴兵说,名册上有我,可来路对不上,要锁我。”她惨笑,“我怕,就逃到门边,进也进不得,回也回不去,一困,就是十八年。”
“我一直当,那一夜,她们一个都没逃出去。”阿蕙抬起头,望着周恒,眼泪淌下来,“哪晓得,她那缕魂,竟真逃了出去,还遇上了你。”
周恒鼻子发酸,半晌,摊开手心那半片绣鸳鸯的旧布。
“这布……”
“是同批嫁衣上的。”阿蕙看着那布,“我们这批的鸳鸯,针脚,是一个路数。
我困在这儿,怕自己忘了,也怕……再没人记得我们,就偷偷留了一片。”
她抬起手,指向阴城门那片黑雾的深处,又像指着,更远的地方。
“当年,我们是从府城被凑齐、送走的。”阿蕙声音发沉,“挎刀的兵、那处院子、还有……收我们的人,都在府城。”
“你要查你媳妇的尸、她的记忆,要替我们这批人,讨个公道。”她看着周恒,“去府城。”
阿蕙忽然又抓住他袖子,眼里满是恳求。
“还有一桩……我娘。”她声音发哽,“她收了那聘金,或许到死,许都当我嫁了好人家、在享福。”
“你若到了府城,替我带句话.......
阿蕙眼泪直淌,“如果她不在了,就麻烦您查一查,她的坟,在哪儿。”
“给她烧张纸,……就说,她女儿,不是享福,是叫人害了。别叫她,到了底下,还蒙在鼓里。”
周恒攥紧那半片布,重重点头。
“好。”
他没忘下来的正事,先在心里,问了一声。
“系统,我要找的那味药,长啥样、在哪儿,你给指个方向。”
【叮!阴地的药,没瞧见实物,没法鉴定。你先,把药找着再说。】
周恒撇撇嘴,这破系统,也有使不上劲的时候。他抬头,看阿蕙。
“阿蕙,跟你打听个事。
我要寻一味药,阴地泉水边才长,能滋阴润脉。你在这儿这些年,可曾见过,什么长得稀奇的草?”
阿蕙怔了怔,想了想,往城门侧面,一条少有人走的岔路,望了一眼。
“稀奇的草……”她轻声,“还真见过。一条岔路尽头,一汪水边,长着几株白生生的草,跟别处,都不一样。”
“我一个女子,不懂药,也不晓得,是不是你要找的。”她扭头,看向问米婆,“婆婆走的地方多,兴许,认得。”
问米婆枯手一捋,点了点头。
“成,带路。”婆子道,“是不是那味药,老婆子亲眼一瞧,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