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初三就去上班了,姚星把她安排了一位师傅。
消毒厂传统的业务,就是浆洗各大医院以及招待所的被子被套,工作很简单,有人带着,一个星期就能学会。
桃花的师傅叫卫四娘,已经五十几岁了,在消毒厂做了一辈子临时工。
消毒厂承包到户以后,本是要清退临时工的,姚星留下了她。
卫四娘勤快,干活利索,从浆洗车间到熨烫车间,她什么都会干。
于是,哪里需要她就去哪里。
姚星让姐姐跟着卫四娘,也是希望她快些熟悉工厂作业,以后自己去开其他厂,消毒厂可以让姐姐来管理。
当然,这只是姚星自己的盘算,并未告诉桃花。
卫四娘业务水平厉害,一张嘴也是厉害,第一次见桃花,先把消毒厂几十年的八卦全部说了一遍。
“我25岁就进了厂,本来早就该转正的,命不好啊,遇到了大运动。我爹,被扣了大汉奸的帽子。什么大汉奸,不过是抓去做了几天的苦力,命啊。
好在我力气大,干活利索,一个人能顶两三个人,当时消毒厂的厂长,破例留下我做临时工,一个月八块钱,养活了弟弟妹妹。干着,干着一辈子过去了,还是一个临时工。诶,桃花,你与姚厂长什么关系?”
“同乡。”桃花怯怯的说,她不好意思说是弟弟,自己无才无德,给弟弟丢脸了。
“姚厂长真是传奇人物,到现在为止,我都不懂,一个小孩,怎么把老奸巨猾的段信良弄走了,他年纪轻轻承包了消毒厂?消毒厂是不会亏损的,国营单位,医院和招待所的布草,必须送到这里来消毒。诶,桃花,姚星是不是有当官的亲戚?”
“没,没有,他就是农村人。”
姚星确实有后台,但不是亲戚。
桃花不能告诉别人,姚星一再提醒,关于周副省长家的事,不要跟外人说。
“真是奇怪了,没有后台,不到二十岁承包了消毒厂。我明白了,他家有钱。”
卫四娘笃定了,承包消毒厂没有钱可不行。
桃花没有回应,她也解释不清。
没钱没当官的亲戚,解释了别人也不会相信。
“话说回来,姚厂长年轻是年轻,真干实事啊。去年年底,我们每人发了五块钱年终奖,唉哟,能拿到工资就不错了,谁给年终奖?
他承包以后,什么正式工,临时工,全部都是32块钱一个月,那些正式工,再也不会歧视我了。个体户了,只看你干活行不行,不行就滚蛋。桃花啊,你得勤快一些,咱们踏踏实实的干,就能干一辈子。
姚厂长自己也干啊,天天骑着单车去拉业务,学校,机关,小工厂的消毒业务,都是我们做的。姚厂长脑子灵活,肯吃苦,我们厂啊,越来越好了。只是姚厂长,你看看他,本来就瘦小,四处拉业务,吃饭不正常,跟瘦了。”
桃花心里自豪,弟弟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半是周副省长提携,一半是他自己努力。
弟弟有出息,她被婆家赶出来以后,才不必留在村里听人闲言碎语,能在城里有体面的工作。
换了其他女子,不过是在娘家住几天,又得灰头土脸的回婆家。
桃花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心疼弟弟,感谢弟弟。
“来,桃花,布草都放进去了,开按钮,就会高温浆洗。”
卫四娘指着高大浆洗机器上的红色按钮说:“你来按。”
桃花胆怯的按下去,机器轰隆隆的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