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刹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哦,你不信,那自可以去蓬户三街寻她,到时真相如何,一看便知。就是不知这会儿去会不会太晚了点儿。”
锁头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忽地抬头看着妄言的眼睛哽咽着说:“我想回蓬户三街。”
妄言箍着他肩膀的手略微松动一瞬又抓紧了,只冲锁头缓缓摇头:“他的话,不可全信。”
他只说不可全信,却不说一点儿也不能信,锁头知道妄言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他这样说,锁头便知丹刹说的并非不无道理。
丹刹见那二人在自己跟前状似父子情深的样子忽然笑了,“行了,如今我人也见了,话也说了,这小子你便带走罢。”
他说完又对锁头莫名其妙道:“若是日后遇见了你娘,可千万记得替我问好。”
锁头不可置信:“什——”他还想再问,可话却咽了回去,眼睛也倏地睁大,人跟着朝前挣了一下。
妄言只听得身后的南诏兵皆是一声惊呼,待他回头闪身过去时,只来得及扯住丹刹一角袖袍。
那衣袍料子许是王庭专供,竟结实得很,没有被一下就扯断。
妄言腋下卡着栏杆怒道:“丹刹!”
丹刹脸上仍是挂着那令人生厌的笑,“对,我就是要左序名不正言不顺,左厉坐不成王座,左序自然也休想,什么南诏,早该烂了……”
他说着,垂着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锋利短刃,对准被妄言扯住的袖袍一挥,瞬间便如同失了翅的蝶似的落了下去。
妄言攥着手里的残片回头冲那些南诏兵吼道:“速去通传序世子!找大夫!”
丹刹这一摔不要紧,把避风台底层把守的南诏兵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众人好一阵兵荒马乱,也不知从哪儿寻了马车,不管人是死是活,拉了就往行宫里跑。
此前南诏因着活祭一事,本就惹得大梁皇帝不高兴,这回中原出了人命的矛头又直指丹刹,赵曦虽气,但总得有些宗主国的气魄,此番派五千河间路军捉拿丹刹已是给足了南诏脸面,若是丹刹乖乖跟他们回了沙门岛,他也不是不愿意帮南诏立个新王,顺便再驻军帮着整理一下南诏内乱。但若南诏交不出人来,那梁军此行目的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谁知道这五千兵马后头还有没有另外的五千?
双月争斗久矣,如今才和平了没几年,压根儿经不起大梁折腾,若丹刹一个不小心真死了,那这世上还真说不好会不会继续有南诏这么个地方,是以人人都跟怕自己亲爹死了一样怕他就这么没了。
如今韩商已然兵临城下,是战是和,只看丹刹摔得够不够狠。
善阐城门实在难开,韩商领着半路军马在城下苦等近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城楼上的南诏兵有个信儿。
杨挽清不禁嘀咕:“他们不会是散着步去通传吧?”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韩澈听见,他刚要张嘴说什么,只听“砰!——”的几声炸响,梁军迅疾严阵以待,等了半天却没见敌袭,倒是善阐城城楼上的南诏兵纷纷慌张大喊着什么乱成一锅粥。
有眼尖的梁兵看见有熊熊黑烟从避风台楼阁处腾起,便叫了一声,众人皆朝上望去,只见那滚滚烟尘没一会儿便把整个楼阁都裹了进去。
火势自下而上窜得极快,木质楼阁经过爆炸后被烧得劈啪作响,没过多久便有坍塌的迹象,一桶桶水泼进去压根是杯水车薪,一帮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避风台陷入炎炎烈火。
弥娘和云澈才经历过一场爆炸火灾,身上的火药味儿还未散尽,就眼看着避风台楼塌了,一时有些恍惚。
云澈看着面前的大火难得怔愣,弥娘不知道他怎么了,叫了几声也不见人应,只好抓着一个刚好路过的南诏兵问:“你看见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儿了吗?大的带着面具,两个小孩儿大概这么——”
她本来还在给人形容左宁和锁头的高矮,没成想那南诏兵不等她说完便道:“什么这那的!早都一起烧死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