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懂墙?”
梁守义转头看老匠人,“他。”
“那听他的。”
“可银钱——”
“你们自己算。”
梁守义:“……”
谢昭看着他,“梁县丞。”
“下官在。”
“我都出城了。”
梁守义神情僵了一下,旁边老匠人已经没忍住笑出声。
谢昭指了指他,“该拆多少,你找他。钱怎么拨,你找账。砖不够,北窑,再不够——”
她顿了一下。梁守义立刻紧张起来,“如何?”
“自己想办法。”
梁守义:“……”
陈七在车辕上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裴砚骑马从后面过来,正好听完最后一句,“你倒交接得干净。”
谢昭看他,“裴少卿还想替梁大人留下?”
裴砚神色平静,“我不懂墙。”
“那正好。”谢昭放下车帘,“谁也别管。”
车队终于继续往前,走出一段,陈七忍不住回头。
梁守义果然没追,他已经重新被老匠人堵住,旁边还有两个短工追着问今日工钱怎么算。
再远一些,第二辆运砖的牛车正慢吞吞往这边来。
陈七忽然安静了一会儿,“谢公子。”
“嗯?”
“云川好像真不用咱们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谢昭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那不是挺好?”
没人哭,也没人跪,云川甚至忙得没空给她弄什么万民伞。
谢昭觉得这样最好。真要一群人抱着她腿喊青天大老爷,她反而想连夜跑。
马车往京城方向走了十几里,云川城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
陈七终于想起早上那包炊饼,拆开以后,最上头压着一张纸。
“谢公子。”
“怎么?”
“有封信。”
谢昭接过来,看见信封上的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沈氏的,她拆开看,信不长。
院里的海棠冒了芽,京城这几日暖了些,家里一切都好,药方又换过一回。
前面写的全是些寻常家事,直到最后两行,谢昭的视线停住。
你兄长昨日不用人扶,自己拄杖从床边走到了窗下。十二步。
车轮压过一块石头,车厢轻轻颠了一下。
外头,陈七还在和陆停争那包炊饼里最后一块芝麻多的到底是谁的。
谢昭却盯着那两行字,许久没动。
十二步。她离京之前,谢珩连独自站久一些都疼,如今已经能自己走到窗边。
谢昭慢慢把信折回去,收进袖中。指尖碰到信封边角时,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离京的那个清晨。
那时候谢珩还坐在窗下,她替他穿着“谢珩”的衣裳出门。
一个留在屋里,一个去了云川。
如今云川已经重新有了人声,塌掉的城墙也开始往回砌。
而京城那个真正的谢珩,也终于重新往前走了十二步。
谢昭靠回车壁,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