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替天行道

找福义兴的堂口,不费吹灰之力。

油麻地。

油麻地之名与油麻地天后庙有密切关系。

因为当时天后庙前的土地,是渔民晒船上麻缆的地方,

不少经营补渔船的桐油及麻缆商店在那里开设,故被称为油麻地。

当年的小小渔村,今日已经成长为世界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之一。

车夫抹了把汗,回头道:

“先生,你真要去福义兴?”

张池笑道:

“去耍两把牌九。”

车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先生,那地方不是好玩的!

我拉到街口就停,你自己走两步,莫怪我啊。”

张池道:

“不怪你,钱照给。”

车夫踩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道:

“先生,我看你是个好人。”

张池笑道:

“怎么说?”

车夫道:

“好人都不往那边去。

你偏要去,那多半是有非去不可的事。”

张池道:

“你倒看得准。”

车夫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把车拉得飞快。

从黄包车上下来,看着堂口上方挂着“福义兴金融公司”的牌匾,张池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诩为金融公司,倒也不算离谱。

张池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檐下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口左右各立一个马仔,腰里鼓鼓囊囊的。

他数了数进出的人,又把二楼亮着灯的那几扇窗一一记在心里。

“蒲你阿母,扑街仔,谁让你站那的?滚远点,正冚家铲!”

一个四九仔从堂口里出来,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笑,顿时大觉晦气地骂道。

换个普通点的人,他也未必骂得那么难听。

这衰仔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看得老子真是不爽。

张池没介意,还反手掏出一根大黄鱼来,道:

“大佬,我听说福义兴坐馆龙头大哥成的牌九,号称港九第一,

正巧,我的牌九功夫也是数一数二的。

今天刚从拉斯维加斯回来,想找高手过过招。

怎么样,带我去和大哥成打牌九如何?”

说着,他竟将金条就这样丢给了四九仔。

烂命华觉得他从今往后该改名了,

在心里狂呼,蒲他阿母啊,半夜出来洒个尿都能收一条金条?

他把手里的金条拿到眼前,就着堂口檐下的灯,仔细看了看,

用牙咬了咬,发现居然是真的!

烂命华眼珠子顿时红了。

再看张池,犹如看一头肥猪猡。

张池见他不言语,笑眯眯道:

“怎么,大哥成不在家,还是不敢赌?

不应该啊,福义兴字档做得不小,连上门对赌都不敢?

不敢就算了,我去和记看看。”

可惜,独食吃不成了。

烂命华生生气笑,他连连点头道:

“在在在,靓仔,你来得真巧。

龙头就在上面,正和二路元帅打牌九呢,明天准备去迎娶四太太。”

张池笑得愈发灿烂,道:

“这么说来,福义兴的二路元帅们也都在?

那可真是太好了。”

烂命华掂着金条,眼珠子转了转,道:

“靓仔,你身上还带了多少?”

张池笑道:

“够输的。”

烂命华咧嘴一笑:

“输了可别赖账。”

张池道:

“我要是赢了,大哥成肯认么?”

烂命华拍着胸脯道:

“老福做这么大生意,还能赖你几个钱?”

张池笑着点头,脚下不紧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把堂口里的情形看了个清楚:几个出口,几处楼梯,谁身上带家伙,谁只是凑数的。

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各怀鬼胎地说着话。

进了堂口后,里面坐着不少人,大概就是所谓的四九仔、草鞋、红棍、白纸扇之流。

堂口正中供着关公像,香炉里的香还燃着,青烟笔直地往上走。

地上散着瓜子壳和烟头,墙角堆着几箱啤酒,空气里混着烟酒和汗臭。

烂命华哈哈笑着,对四处坐着无聊吹水的人叫道:

“喂,快看,这位是从拉斯维加斯回来,

听说龙头牌九打得好,大晚上来找大佬打牌九的靓仔!”

一群人闻言,先是一静,随后发出一阵爆笑声来。

有个红棍嗤笑道:

“这衰仔一身书卷气,像个不谙世事的书呆子,跟古惑仔完全挂不上边。”

“叼他老母的,哪来的呆鸡?”

“蒲你阿母,大晚上笑得老子肚子疼!”

“这细皮嫩肉的,别让崩牙发看见,不然非得鸡干了他不可!”

“靓仔,你叫什么名啊?”

张池笑道:

“姓张,张爱国。”

一群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凶了。

“张爱国?扑街,你当我们这儿是开善堂的?”

张池对这些骂声充耳不闻,手伸进口袋里。

几个红棍下意识地警觉起来,手都按在了家伙上。

却见张池居然掏出了两张大金牛,笑眯眯道:

“说起来,大家其实也不是外人。

我有一个邻居,他孙子叫鱼丸坤,就是你们老福的人。

可惜自从鱼丸坤他老妈跟黑鬼跑了,

他爸跳海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位亲切的大哥。

你们有谁知道他在哪么?

有报酬哦。”

“我蒲你阿母冚家铲,你他么是边个?

我老豆老妈活得好好的,你敢咒我老豆老妈?”

一个黄毛满脸戾气地站起来,骂骂咧咧地抽出一把短刀走了过来。

见张池手上的大金牛被烂仔华一把抢走,

他连反应都没有,不少心中警惕的人都放松了下来。

张池看着提刀走过来的年轻人,似乎才知道害怕,往后退了几步。

一直退到门口,反手将大门关了上来。

门闩咔嗒一声落进槽里。

堂口里的笑声,也跟着断了。

烂命华脸上的笑僵住了,往后退了半步:

“靓仔,你搞边科?”

张池把袖子挽了挽,笑道:

“不搞什么。就是想问问,这位兄弟认不认得我。”

烂命华嗓子发干:

“我……我不认得你。”

张池道:

“不打紧,一会儿就认得了。”

看着眼睛已经转移到烂仔华手里的大金牛上面的年轻人,张池微笑问道:

“你就是鱼丸坤?”

鱼丸坤被提醒回过神,拿着刀指着张池的鼻子,道:

“不拿十万块陪我,老子把你扒光了鸡……”

张池道:

“十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