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帝京风动

“老孙,你看看这个。”

“大理寺那位顾大人,在国子监讲学了。”

周培顺着那瘦金体的字迹,轻声念了出来。

“故虽有名马,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孙福的嘴唇哆嗦起来。

“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

“这说的不就是咱们么。”

周培眼眶发酸,继续往下念。

“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两行清泪从孙福脸上滑落。

他没有去擦,任由泪水滴在满是算筹的草纸上。

周培指着最后一段。

“老孙,顾大人没怪咱们。”

“你看这里。”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

“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

孙福站起身,双手撑于案台。

“好一个天下无马。”

“好一个其真不知马也。”

他擦去眼泪,将那份被打回来的公文重新铺开。

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周培看着他,有些诧异。

“老孙,你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学着写骈文?”

孙福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不写骈文。”

“就按顾大人的规矩办。”

“我认真把堤坝的尺寸、水流的缓急写清楚。”

“若是郎中大人再打回来,我便越级呈给侍郎大人。”

周培看着他,唇角泛起笑意。

然后走到自己的案台前,将那厚厚一摞账册搬了过来。

“好。”

“那便一起干。”

正说着话,底册房的木门被人推开。

年轻的跑腿书吏小李气喘吁吁跑进来。

“孙叔,周叔!”

“郎中大人看完《大奉京报》,在正堂发了话!”

“说只要实务算得清楚,辞藻不究,先前压下的底册可以送上去批红!”

孙福愣在当场,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

周培也是不可置信。

小李急得跳脚。

“快拿上折子啊!”

“大人们都在正堂等着呢!”

孙福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公文仔细卷好。

“老周,走。”

“顾大人在太学给咱们立了骨头,咱们不能让这差事砸在手里。”

周培亦是点头,抱起案头那摞厚厚的账册。

“走。”

与此同时。

刑部衙署,偏殿库房。

几名头发花白的老推官正围在炭盆前,整理着积压的陈年旧案。

老推官王石将一份盐商侵占民田的案卷归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李,你发觉没。”

“这几日,上头退回来的卷宗少了许多。”

对面的李推官放下笔,脸上露出几分舒心的笑意。

“何止是少了。”

“自从顾大人的那篇《马说》传进咱们刑部,这衙门里的风气便彻底变了。”

王石听完,神色感慨。

“是啊。”

“如今大人们看卷宗,再也不只看文采辞藻了。”

“只要事实清楚、律法援引无误,哪怕引经据典少些,当场便给批红。”

李推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

“顾大人这一篇《马说》,算是把这官场上重虚名轻实务的歪风,彻彻底底给正过来了。”

“往后这大奉的天下,终究是要看真本事的。”

王石将手里的茶盏放下,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官服。

“顾大人是咱们这些底层办事之人的恩人。”

“这知遇之恩,咱们还不清。”

“唯有把手头的案子办成铁案,替底下的百姓讨个真正的公道,才算对得起顾大人在辟雍大殿上说的那番话。”

李推官转过身,深以为然。

“干活吧。”

“这大奉的世道,总算是给咱们这些实干的人,留了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