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帝京风动

自打顾辞在辟雍大殿讲学后,《大奉京报》的头版,便被那篇《马说》占得满满当当。

瘦金体拓印,配上通俗易懂的释文。

整个帝京城都疯了。

城东报馆,秦秀芹擦着香汗。

“后头的人莫挤,注意安全!”

“今儿加印的六万份全卖光了,各位爷明日再赶早吧!”

拥挤的人群里,几个身穿绸缎的锦衣公子甩了甩钱袋,满脸都是懊恼。

“兄弟,我出二十两,把你买的给本公子成不成?”

“二十两算什么,我出五十两!”

旁边的汉子闻言,赶紧把刚买到的报纸揣进怀里,警惕退了两步。

“给多少银子也不卖。”

“我家掌柜在城南马场养了三百匹走马,特意交代过,今儿若是带不回这篇《马说》,晚饭便没我的份。”

锦衣公子听得直瞪眼。

“你一个喂马的挑夫,买这篇给读书人看的文章做什么?”

“你懂个什么。”

汉子仰起脖子,声音亮堂得很。

“咱们马场里的老把式说了,顾大人文章里写得明明白白,马跑不快不是马不成,是喂马的人没给吃饱草料。”

“这话听着提气,咱们养马的伙计个个都想凑在一起多念两遍。”

周围排队的人群哄堂大笑。

城南某处茶楼,大厅坐得满满登登。

说书先生啪的一声拍响了醒木,茶客们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看官,当年在河南府,顾解元一篇《师说》破了门第之见,教天下人如何尊师重道。”

“如今到了咱们顺天府,这篇《马说》一出,又是何等气象?”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报纸。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感叹怀才不遇,只知埋怨上官不识货,怪朝廷没给位子。”

“可顾大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问了天下人一句,若是伯乐不来,千里马难道就要自己饿死在槽枥里头么?”

靠窗坐着的几名外省举人握着茶盏,神色动容。

“好一句不自轻自贱。”

“往年在老家应试,总觉得考官偏心,文章写得再好也无人赏识,心里憋屈得不行。”

“今日读了这文章方才醒悟,自己若是一味怨天尤人,与那等常马又有何分别?”

旁边的同窗附和道:

“可不是嘛。”

“先前我还觉得顾兄这篇是在讥讽主考官,读到后头才发觉,这是在给咱们这些赶考的人立骨头呢。”

“《师说》解的是求学之惑,《马说》立的是立身之志。”

“这两篇文章并在一处,称一句醒世名篇,半点都不为过。”

茶楼里的喧闹声穿过长街,一路传进了皇城西侧的六部衙署。

工部都水清吏司。

最偏僻的一间底册房里,光线昏暗。

老书吏孙福坐在案台前,手里捧着一份刚被打回来的公文,眼眶通红。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发抖。

对面的案台后,同为老吏的周培叹了口气。

“老孙,别看了。”

“郎中大人既然说这折子写得粗鄙不堪,你再看一百遍,它也变不成花团锦簇的骈文。”

孙福抬起头,脸上是化不开的苦涩。

“老周,我不服啊。”

“这通惠河下游的几处堤坝,春汛一到必定要决口。”

“我在这折子里,把哪段该加固、哪段该清淤,连用多少石料人工,都算得清清楚楚。”

“就因为没用那些圣贤典故,没写出四六句的排比,便被批得一文不值?”

周培拉过圆凳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份《大奉京报》。

“咱们在工部熬了三十年,这规矩你还没看透吗。”

“上头那些大人,要的是能呈给皇上看的锦绣文章。”

“堤坝修得再好,若是折子写得不漂亮,那也是白费功夫。”

孙福听得心口发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干裂的双手。

“我这半辈子,都在泥水里打滚。”

“可到头来,连个从九品的官身都混不上,只能做个遭人白眼的末流书吏。”

周培将那份报纸推到孙福面前,指着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