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穿着黑色皂服、腰挎雁翎刀的差役跨入门槛。
为首的班头环视一圈。
目光锐利。
大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班头走到柜台前,冲着掌柜微微拱手。
态度出奇的客气。
“请问清河县童生顾辞,可是下榻在此处?”
掌柜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在,在二楼天字号房。”
班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向楼梯。
大堂里的学子们面面相觑。
陈良手里端着的茶盏微微发抖,茶水洒在手背上都不自知。
“差役拿人?”
“不能吧,顾师弟犯什么事了?”
楼梯口传来木板吱呀的声响。
顾辞一袭青色长衫,从二楼缓步走下。
身形清瘦,神色从容。
薛明阳跟在他身后,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班头迎上前去,没有拿锁链,反倒抱拳行了个大礼。
腰弯得很深。
“可是顾辞小公子?”
“是我。”
班头脸上挤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府尊大人有请,请小公子随我们往县衙走一趟。”
此言一出。
大堂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府尊大人!
南阳知府陈廷鉴!
那可是掌管八县生杀大权、连布政使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封疆大吏。
一个尚未考完府试的十岁童生,竟能让知府派人专程来请。
这排面。
整个南阳府百年未有。
顾辞微微颔首。
“有劳差大哥带路。”
顾辞整理了一下衣冠,理平袖口的褶皱,迈步走出客栈。
门外停着一辆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
车前挂着南阳府衙的楠木牌子。
拉车的是两匹膘肥体壮的大马。
班头亲自掀开车帘,请顾辞上车。
马鞭挥动。
车轮在青石板街上碾出骨碌碌的声响,朝着府衙的方向驶去。
留下一客栈目瞪口呆的学子。
薛明阳站在门口,咽了一口唾沫。
“乖乖。”
“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府衙后街的角门。
顾辞下了车,跟随班头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一处幽静的跨院。
院子里种着两棵几人合抱的百年古柏。
书房的门敞开着。
班头停在阶下,躬身禀报。
“大人,顾辞带到了。”
“进来。”
屋内传出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顾辞迈上台阶,跨入门槛。
书房内陈设古朴,没有多余的奢华字画,墙上只挂着一幅猛虎下山图。
书案后。
坐着一个五十出头、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正把玩着一方端砚。
南阳知府,陈廷鉴。
顾辞上前两步,长揖到地。
“清河县童生顾辞,拜见府尊大人。”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
陈廷鉴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顾辞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