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解药的滋味

门轴发出一声涩响。

两扇雕花木门被枯瘦的手指拨开半尺。夜风灌入厢房,吹得屏风前的青纱帷幔摇曳不定。

唐不四探进半个脑袋,泛着幽绿光芒的独眼四下逡巡。

水渍从门槛一路延伸到红木屏风后。屋里未曾掌灯,唯有窗外的火光透入,在屏风上映出一只硕大浴桶。

白雾袅袅,水面漂着几片干瘪的茉莉花瓣。

四下鸦雀无声。

“晚棠?”

唐不四攥着降香木簪,鞋底擦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他往屋里挪了半步,翕动鼻翼。

“你当真在水里?”

屏风后的浴桶毫无动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门外的乌龙犬愈发躁动,两只前爪不停扒着门槛,喉中呜咽凄厉。

“四长老,这畜生咬得如此凶狠,里头必定藏了人!”门外管事压低声音撺掇,“小的带弟兄们进去搜个底朝天。若是惊扰了夫人,罪责由小的一力承担!”

“闭上你的狗嘴!”

唐不四反手一掌,将管事抽得踉跄后退。

“没有老夫的号令,谁敢踏进来半步,老夫便剥了他的皮!”

他嘴上斥骂,脚下却纹丝不动,独眼死死盯着屏风,枯槁的脸皮不时抽搐。

唐不四执掌唐门刑堂多年,心思缜密,绝非三言两语便能糊弄过去。

红莲血煞的气味一旦沾染血肉,纵然经过烈火淬炼,隔着几重水幕,乌龙犬也断然不会认错。况且地上水迹杂乱,分明是重物落入桶中时溅出来的。

若屋里只有苏晚棠一人,岂会闹出这般动静?

可若叶无忌当真藏身于此,为何此刻又没有半点气息泄露?

一屏之隔,水底却是另一番光景。

冰凉的药水没过头顶。苏晚棠紧闭双眸,双手死死抵着叶无忌的胸膛。

她原以为这狂徒入水后仍会发疯挣扎,甚至已经做好咬破舌尖、与他玉石俱焚的准备。不料沉入水底之后,叶无忌竟安静下来。

男人紧贴在她怀中。

水流冲散两人的单薄衣衫,湿透的布料形同虚设。肌肤相贴之处,那股原本足以灼伤血肉的热浪,正沿着她的毛孔源源不断地渗入体内。

苏晚棠自幼受阴绝毒脉折磨,骨髓经年累月犹如浸在万载寒潭之中。唐门上下视她如蛇蝎,连她碰过的杯盏都避之不及,唯恐沾上半滴,顷刻化作脓血。

可眼前这个被唐不四称作试药死囚的年轻男人,体内奔涌的霸道真气,竟如深渊无底。

她积郁二十七年的极寒阴毒,正顺着两人紧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涌入叶无忌经脉。

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叶无忌体内的九阳真火被阴寒压制,苏晚棠沉积多年的寒毒也被纯阳真气一点点消融。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那种酥麻舒泰的滋味,是她二十七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苏晚棠紧绷的身子渐渐绵软,原本抵在叶无忌胸膛上的双手,也在不知不觉间失了力道。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男子。

借着透入水底的微弱火光,那张清俊面容已经褪去狰狞。赤红双眸缓缓闭合,紧蹙的眉宇也舒展开来,唇角仍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胎?

念头方起,头顶忽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唐不四绕过屏风了!

“晚棠,你若再不出声,老夫只能当你被贼人挟持了。”

阴恻恻的嗓音就在桶沿上方响起,近在咫尺。

“老夫数到三。你若还不露面,这一蓬透骨钉便会封死浴桶四周。”

“一。”

“二。”

水下的空气早已耗尽。苏晚棠胸口憋闷,如遭重锤,眼前也阵阵发黑。

不能再等了。

一旦唐不四射出淬毒暗器,桶中两人都要命丧当场。

她单手按住叶无忌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藏在水底别动,随后足尖轻点桶底,借着浮力向上升去。

哗啦!

平静的水面骤然破开,水花飞溅,泼了唐不四满头满脸。

苏晚棠仰起雪白玉颈,大口喘息。湿漉漉的青丝凌乱贴在香肩与锁骨之间,水珠沿着精致下颌滚落。胸前的素白亵衣早已湿透,紧贴肌肤,将丰盈玲珑的曲线尽数勾勒出来。

唐不四的独眼蓦然发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看够了吗?”

苏晚棠抹去脸上水渍,厉声呵斥,眸中寒意逼人。

唐不四回过神,枯槁的脸上挤出讪笑,目光却仍在水面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