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等咱们妞妞长大了,爸爸也给你买最大的红花戴。”
他颠了颠怀里沉甸甸的小肉球,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你娘呢?”
“娘在灶房里帮忙切肉肉呢!”妞妞把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指了指旁边,“娘说外面人多,让我跟着爸爸。”
赵山河心里刚念叨着这婆娘今天真是闲不住,这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秀端着一笸箩刚洗干净的红枣和花生,从旁边的灶房里挑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整洁的的确良衬衫,外面罩着件浅灰色的手织毛衣,额头上还带着点热气熏出来的细汗。
她把笸箩搁在旁边的长条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顺势给赵山河理了理夹克的衣领。
转过头,看着正屋里已经跪在蒲团上给老人磕头敬茶的大壮和刘梅,林秀的眼神温柔了下来。
“大壮这回算是苦尽甘来了。”
林秀轻声感叹了一句,“梅子是个烈性但也顾家的好姑娘,以后这俩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赵山河单臂稳稳抱着还在嚼奶糖的妞妞,伸手轻轻揽了一下林秀的肩膀,看着满院子忙前忙后、大呼小叫的兄弟们,笑着“嗯”了一声。
“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院子里,掌勺李师傅的大铁铲把铁锅敲得震天响,油锅里“滋啦”一声爆出浓郁的肉香。
二嘎子端着一大盆红烧大鲤鱼,扯着破锣嗓子在人群里吆喝开来。
“上菜喽!都让让!头道菜,年年有余!”
随着二嘎子这一声吆喝,院子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峰。
流水席正式开席。一盘盘冒着热气的四喜丸子、小鸡炖蘑菇、溜肉段流水似的端上桌。
八仙桌旁围满了人,爷们儿们卷起袖子划拳拼酒,妇女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眼疾手快地往自家孩子的碗里夹大块的红烧肉,满院子都是杯盘碰撞和划拳的喧闹声。
大壮和刘梅敬完了爹娘的茶,从正屋里退了出来。
大壮换下那身黑西装,套了件喜气的红毛衣,手里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瓶开了盖的北大荒和几个小酒盅。
刘梅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拆开的大中华,挨个桌子去敬酒点烟。
两人最先走到了娘家客的首席。
“王婶,李大爷,这第一杯酒,大壮必须敬你们。”
大壮双手端起酒盅,脖子一仰一口干了,烈酒辣得他直咧嘴,眼底却全是踏实和痛快,“以后你们就是梅子的亲长辈,有空常来靠山屯,我大壮给你们杀鸡炖肉!”
王婶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盅轻轻抿了一口:“行了行了,赶紧去招呼别人,少喝点。今天你是正主,别一会儿让这帮小子给灌趴下了。”
话音刚落,旁边那桌的老黑和大牛已经扯着嗓子拍起了桌子。
“大壮!赶紧过来!哥几个这桌可还空着杯呢!”
大壮一听,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咬牙切齿地端着托盘挤过去:“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今天给我悠着点,晚上我还得入洞房呢!”
“少扯犊子!”
二嘎子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酒瓶,拿大青碗给他倒了满满半碗,挤眉弄眼地起哄,“今天不把这碗北大荒干了,新房的门槛你都摸不着!”
院子里顿时哄堂大笑,口哨声和起哄声响成一片。
刘梅在旁边羞得满脸通红,却也笑着不去拦,由着他们兄弟几个闹腾。
赵山河抱着妞妞站在屋檐底下,看着被兄弟们围在中间灌酒、急得抓耳挠腮的大壮,忍不住轻笑出声。
林秀站在他身侧,看着这热气腾腾的场面,也跟着笑弯了眼。
这才是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