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酒席正吃到兴头上，划拳声和敬酒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二嘎子手里端着那个大青碗，死活不撒手，硬往大壮嘴边凑：“大壮，今天这碗你要是不干了，就是瞧不起哥几个！咱靠山屯的规矩，新郎官今天必须横着进洞房！”

老黑和大牛也在旁边跟着起哄，把大壮围得水泄不通。

大壮本就不胜酒力，刚才敬了一圈长辈，此刻一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连连摆手，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不行了，嘎子……哥几个，真喝不下了。再喝，今晚梅子真得拿笤帚疙瘩抽我了……”

刘梅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想拦又插不上话。

农村这拼酒的阵势她哪见过，只能干着急地回头往屋檐下看。

赵山河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大壮，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怀里的妞妞递给身旁的林秀，嘱咐了一句：“你看好孩子，我去给大壮解个围，这帮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林秀接过妞妞，笑着嗔怪道：“你也少喝点，那北大荒烈着呢。”

赵山河应了一声，大步走下台阶，拨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兄弟们，一把按住了二嘎子手里的大青碗。

“行了，差不多得了。”

赵山河看着满脸通红的大壮，从二嘎子手里把酒碗端了过来，环视了一圈起哄的兄弟们，声音亮堂，“今天是大壮大喜的日子，真给灌趴下了，惹了弟妹不痛快，明天你们谁也别想进这院子蹭饭。”

“哥，这可是规矩……”二嘎子还想狡辩。

“少废话。”

赵山河端着那半碗烈性北大荒，嘴角一挑，“大壮的酒，我替他挡了。哥几个要是不服，冲我来。”

说完，赵山河一仰脖，“咕咚咕咚”几口，把碗里的烈酒喝了个底朝天。

“好！山河哥痛快！”

老黑和大牛一看赵山河接了招，顿时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叫好，纷纷端起自己的酒碗凑了过来。

大壮看着赵山河替自己挡酒，感动得眼眶通红：“哥……”

“少废话，带梅子去旁边吃两口热菜压压胃，这里交给我。”赵山河把空碗往桌上一顿，随手解开夹克的两粒扣子，直接跟这帮兄弟拼在了一处。

酒过三巡，院子里的气氛稍稍降了温。

喝大了的乡亲们三三两两地互相搀扶着回家，大壮也终于熬过了这关，被刘梅扶着回了屋。

连着替大壮挡了十几碗烈酒，赵山河也觉得胸口火烧火燎的。

酒劲往上撞，屋里院子里又全是旱烟味和酒肉的混杂气味，热得人有些气闷。

林秀端着个掉漆的白搪瓷缸子从灶房走出来，递到他手里，里面是刚晾好的温水。

赵山河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温水压下去了胃里那股翻腾的酒气，他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林秀身侧。

“妞妞呢？”

“折腾大半天，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我刚把她送回屋睡觉去了。”林秀拿搭在手腕上的毛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

“这小丫头今天算是乐疯了，估计明天一早有得赖床了。”

赵山河把搪瓷缸子递回去，顺手拢了一下夹克的领口，“你也跟着忙活一整天了，外头凉，早点回屋歇着吧。我这身酒味儿太冲，去村口打谷场吹吹冷风，散散酒气再回去，免得把你们娘俩熏着。”

“那你少待会儿，外头风大。”

林秀轻声嘱咐了一句，端着搪瓷缸子转身回了屋。

赵山河应了一声，独自出了院子，顺手带上了院门，溜达到村口的打谷场边。

初春的傍晚带着倒春寒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