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清凉感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轻微的耳鸣和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但他顾不上这些,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粗糙冰冷的墙壁上,激起一阵寒颤。
过堂前。病故。药。无色无味。三天。
几个冰冷的关键词在他脑中反复冲撞,拼凑出一个清晰无比的死亡陷阱。
柳家不仅要他顶罪,还要他彻底闭嘴。
用一种看起来“合理”的方式,让他消失在黑暗的牢狱里,连喊冤的机会都不会有。
狠毒,周密,不留余地。
他睁开眼,望着牢顶那片霉斑,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火星开始燃烧。
时间,不多了。
当晚,子时过后,万籁俱寂。
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提示着死亡的期限正在一点点缩短。
王牢头提着灯笼,进行每日最后一次例行巡查。
昏黄的光晕扫过一间间死寂的牢房。
当他走到陆沉渊牢房前时,脚步顿住了。
牢房里,那个本该熟睡的书生,正蜷缩在草堆角落,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
镣铐随着他的颤抖,发出密集而压抑的“哗啦、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仔细听,是反复的两个字:“怕……怕死……别杀我……怕……”
灯光照在他苍白汗湿的脸上,那双总是努力保持清明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眉头紧锁,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正陷在最可怕的噩梦里。
王牢头皱了皱眉,心里一阵烦躁。
这怂货,果然被吓破胆了。
李班头说得对,这种软骨头,早死早清净。
就在他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明显不耐和隐隐杀意的情绪,透过系统,清晰地传递给陆沉渊。
【收集到来自“王牢头”的强烈恶意:杀意渐浓/烦躁。
恶意点+4。】
陆沉渊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抽气声,看起来简直要吓晕过去。
但在那剧烈颤抖的、蜷缩的躯壳之下,在那低垂的、被阴影覆盖的脸上,他的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封的、飞速计算的寒光。
王牢头懒得再看,骂了句“晦气”,提着灯笼走远了。
牢房重归黑暗。
陆沉渊的颤抖缓缓停止。
他慢慢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在黑暗中轻轻摩挲着脚镣上冰冷的铁环。
还剩三天。或许更少。
必须做点什么。不是坐以待毙,不是等待渺茫的转机。
他的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仿佛落在了远处某个方向——那里,是普通囚区,赵虎充满酒气和恶意的鼾声隐约可闻;更远一点,是徐夫子蜷缩的角落;还有狱卒值房,王牢头正在就着灯光,反复掂量那个小小的纸包。
混乱,才能带来缝隙。
分化,才能创造机会。
他需要一个点火的地方,一个能让这潭死水彻底沸腾起来的契机。
陆沉渊的手指停止了摩挲。
他侧耳,仔细听着黑暗中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赵虎的鼾声,突然停了一瞬,接着,变成了粗重的、带着梦呓的翻身声。
陆沉渊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