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窗外的阴风

他大部分时间都蜷在草堆里,像一只真正的、认命等死的病猫。

但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仔细辨别着牢狱里规律的杂音。

狱卒换班的脚步声、送饭时的吆喝声、王牢头偶尔骂骂咧咧的声音……他在捕捉那个“规律”。

他记起来了。

每隔三五日,在午后申时左右,总会有一个脚步声与普通狱卒不同——更沉稳,靴子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更清脆,而且,这个人来了之后,王牢头通常会关上值房的门,两人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

今天,恰好是第三日。

午后,潮湿闷热的空气弥漫在死牢里,带着一股发酵的酸臭。

大多数囚犯都在昏睡,连狱卒也有些懒洋洋的。

那熟悉的、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狱卒值房门口。

门被推开,又合上。

陆沉渊心脏微微一紧。

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身体,将干瘦的背脊紧紧贴在牢房墙壁上——这面墙的另一侧,就是狱卒值房。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念微动。

启动【短暂敏锐听力】。

刹那间,世界的声音被放大、过滤、提纯。

墙壁另一侧,原本模糊的低语声,瞬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交谈。

一个陌生的、带着几分精明的男声率先响起,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王头儿,这阵子辛苦了。主母一直记挂着您。”

这是李班头!陆沉渊立刻对上号,心神凝聚,不敢漏掉一个字。

王牢头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粗嘎,此刻却多了几分讨好:“嗐,哪里的话,都是替主家办事。柳家待咱不薄。”

“嗯。”李班头应了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仍像冰锥般刺入陆沉渊耳中,“主母的意思,是让那个赘婿,务必在过堂之前‘病故’。拖久了,变数太多,夜长梦多。”

墙壁这头的陆沉渊,背脊瞬间绷紧,指尖掐进了掌心。

“病故?”王牢头的声音顿了顿,透出明显的犹豫,“这……李班头,这小子毕竟是正经顶了罪名进来的,上头还有卷宗记录。若是突然病故,查起来……”

“查?”李班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笃定,“查什么?一个无亲无故、早就被家族除名的落魄赘婿,谁替他查?他那点学问,在这牢里屁用没有。就算死得蹊跷,又有谁会真正在意?放心,风声早就打点好了。”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布包放在木桌上的动静。

“这是‘药’。”李班头的声音更冷了,“无色无味,少量兑水,连服三日,便会高热不退,神志不清,看起来就是重伤未愈又染了牢瘟。第四日,保证悄无声息。干净得很。”

王牢头沉默了片刻,呼吸声似乎重了些。

“王头儿,”李班头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敲打,“主母说了,这事儿办妥了,银子加倍。您也知道,柳家最看重的,就是个‘干净’。死人,才是最干净的。”

“……我明白了。”王牢头最终低声道,语气里的挣扎被贪婪和狠厉取代,“就这两天,等他身体再好点,‘病故’才不突兀。”

“尽快。”李班头只说了两个字,随即是起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我先回去了,有消息让人传话。”

脚步声响起,房门打开,又关上。清脆的靴子声逐渐远去。

值房内,只剩下王牢头沉重的呼吸,和纸包被手指无意识摩挲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陆沉渊猛地切断了听力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