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老子的银子呢?!刚才还在怀里揣着的!”他一边假意在自己破烂的囚服里掏摸,一边目光如饿狼般死死锁住陆沉渊脚边那块碎银,大手一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沉渊脸上,“是你!你这贼厮鸟!竟敢偷你虎爷的银子!”
他这一吼,不仅立刻惊动了附近几个狱卒,连闻声慢悠悠踱步过来的王牢头,也停下了脚步,抱着膀子,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王牢头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块碎银,又落回陆沉渊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不耐和审视,隐隐还有被“自己看中的人”惹麻烦的恼怒。
陆沉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脸色“唰”地变得苍白,身体向后缩了缩,镣铐哗啦作响。
他看起来惊惶失措,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大…大人…冤枉!不是我…我没偷!”
“不是你?”赵虎得势不饶人,向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银子就掉在你脚边!这通道就你我几人走过,不是你是鬼?王头儿,狱规写得明明白白,偷窃狱卒或他人财物,证据确凿者,当场重责二十军棍!您老可不能偏袒!”
王牢头脸色更黑,盯着陆沉渊,粗声道:“陆沉渊,你有什么说的?” 语气里已带上了不悦,仿佛在责怪陆沉渊给他惹事。
就在赵虎嘴角已经咧开残忍的笑意,王牢头的手似乎要抬起示意狱卒上前拿人时——
陆沉渊脸上的惊惶,忽然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部分。
他依旧显得有些害怕,但那双抬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强自镇定的清晰。
他急促地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大人明鉴!此银有三处可疑,绝非在下所窃!”
他不等赵虎反驳,语速极快地指向地上那块碎银:“其一,此银簇新,断口毛刺未磨,显是新近从整锭上掰下不久,其上虽沾灶灰,却无长期贴身藏匿应有的汗渍油污,更无体温余暖!若真是赵虎贴身所藏丢失,断不会如此干净!”
他喘了口气,趁王牢头和几个狱卒被这番有理有据的细节吸引,目光扫过通道地面,继续道:“其二,赵虎言其银是在通道丢失,此地人来人往,收风时囚犯拥塞,何以独独掉落在身负重镣、行动最缓的在下脚边?又何以偏偏被他转身即‘发现’?巧合如斯,恐非巧合!”
最后,他直视王牢头有些闪烁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却带着一股背书般的、不容置疑的力度:“其三,也是最紧要之处!《大乾刑统·杂律》第三章第七条明载:‘凡窃案,必求实证。或见赃,或见行,或有连坐旁证。若仅一面之词,无实据者,不得擅用刑狱,当据理详查。’如今,仅凭赵虎一面之词,一块来路可疑的碎银,大人就要依狱规动刑吗?在下虽是待罪之身,亦知律法森严,岂可因欲加之罪,而坏朝廷法度?”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耗尽了力气,但那挺直的背脊和引述律法时清晰的条文,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赵虎的指控和王牢头可能的私刑之间。
通道里一片寂静。
只有陆沉渊粗重的喘息,和赵虎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
王牢头脸色变了几变,看看地上那块银子,又看看一脸“引经据典”、“据理力争”的陆沉渊,再瞥了眼旁边几个面面相觑、显然被那几句律法条文唬住了的狱卒。
他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这顿板子,是打不成了。
这书呆子搬出了《刑统》,虽然具体条文对不对他也不太清楚,但听起来煞有介事,若真胡来传出去,对他这牢头也不是好事。
“妈的,屁事真多!”王牢头烦躁地骂了一句,上前一脚将那块碎银踢到角落,瞪了赵虎一眼,“没用的东西,自己银子都看不住!滚回去!” 又狠狠剜了陆沉渊一眼,“你也给老子安分点!”
骂完,他背着手,骂骂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