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来的是赵氏和柳文博。
赵氏依旧是一身低调却昂贵的绸衣,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愁“和“关切“,仿佛真的在为女婿的遭遇心痛。
柳文博则依旧是那副纨绔做派,锦衣华服,折扇轻摇,看陆沉渊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沉渊啊,“赵氏隔着栅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心疼“,“这几日可好些了?
为娘给你带了些吃食和换洗衣裳……“
她示意身后的婆子递上一个包裹。
陆沉渊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柳文博却冷哼一声,折扇“啪“地合拢,指着陆沉渊的鼻子骂道:“废物!
看看你这副德行!
当初我姐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你这种东西!
如今倒好,连累我们柳家蒙羞!“
“文博!“赵氏“呵斥“了一声,语气却毫无力道,转而又对陆沉渊叹息,“沉渊,你莫怪文博,他年纪小,说话直……你且安心,过堂时只要你把认罪书一签,事情便了了,我们柳家,会记得你的好的。“
记住“好“?是记住怎么让一个替死鬼闭嘴吧。
陆沉渊低垂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在等。
柳文博果然不负“众望“,被母亲“呵斥“后反而更加来劲,折扇隔着栅栏虚空点了点陆沉渊:“我告诉你,识相的就乖乖认罪!
别妄想翻供!
就你这废物,就算翻了供又能怎样?
谁会信你?“
他说着,凑近栅栏,压低声音,语气阴狠:“老老实实去死,你那死鬼爹的坟,我们柳家还能帮你照看一二……否则,哼!“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赵氏没有阻止,只是在一旁“无奈“地叹气,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
陆沉渊依旧低着头,沉默。
柳文博见他这副“怂样“,得意地直起身子,准备再骂几句过过瘾。
就在这时——
陆沉渊,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脖颈生锈,又像是在积蓄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冰冷的栅栏缝隙,直直地、精准地、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刺向柳文博!
那眼神……
柳文博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逆来顺受的废物赘婿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的平静。
更可怕的是,那眼神仿佛有穿透力,直直地扎进他的心底,让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二公子。“
陆沉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上月十八,子时,在城西柳氏米铺丙字号仓库,交接的那批''黑货'',数目可与账册对得上?“
柳文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人当众扒光、秘密被彻底洞悉的极致恐慌!
他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珠子在疯狂地转动,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你胡说什么!“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尖锐得变了调,色厉内荏地指着陆沉渊,手指却在剧烈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与此同时,赵氏的脸色也变了。
那张伪善的面具,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的瞳孔骤缩成针尖,保养得宜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死死盯住陆沉渊,语气森寒如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沉渊,你知道诽谤的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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