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正被押往死路。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死路。
一种冰冷的、死寂的绝望感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像是寒冬腊月的冰水灌进了五脏六腑,冻得他浑身发麻。
那感觉太浓、太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想起三年前,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渊儿,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他想起入赘柳家的第一天,柳如烟隔着屏风,冷淡地说:“我嫁的是柳家的钱,不是你。“
他想起这三年里,每一个被克扣餐食的夜晚,每一次被仆役当面嘲讽的清晨,每一个独自蜷缩在柴房角落里的寒冬。
活下去?
他怎么活?
他凭什么活?
府衙的过道阴暗狭长,墙壁上挂着的火把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照出墙角堆积的杂物和地面上干涸的污渍。
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押解他的官差在前面闲聊着。
“今晚那顿酒钱,可得记在柳家头上。“
“那是,这趟差事可不算轻省,那姓赵的娘们抠搜得很,才给了二两碎银。“
“算了算了,好歹有酒喝。
这种替死鬼的案子,一年到头见得多了,早就麻了。“
他们的语气轻蔑,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一件与他们毫无关系的闲事。
陆沉渊听着那些话,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听着脚镣拖在地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万念俱灰。
这个词他从前在书里读过无数遍,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那四个字的重量。
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门板上锈迹斑斑,缝隙里渗出一股阴冷的潮气。
两名官差停下脚步,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铁门缓缓推开,一股腐臭的、阴冷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陆沉渊被推搡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的脚踏入牢门阴影的那一刹那——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冰冷得像是从亘古的深渊里传来的回响,却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在低语:
【检测到宿主濒临意识崩溃,负面情绪阈值突破……】
陆沉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一样。
四周的声音——官差的闲聊、脚镣的摩擦、远处传来的**——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只剩下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负面情绪系统,强制激活中……】
陆沉渊缓缓抬起眼。
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铁门,穿过幽暗的牢狱过道,穿过那些模糊的、扭曲的阴影。
视野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半透明的灰色光芒,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又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光芒正在缓缓凝聚,像是要勾勒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形状。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后,官差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走!发什么愣!“
陆沉渊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而他视野边缘的灰色光芒,仍在缓缓跳动,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意志,终于在这一刻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