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陈屿去北京看囡囡。

中央美院在朝阳区,校园不大,但很有艺术气息。

到处是画室、雕塑、涂鸦,连路边的石墩上都画满了画。

囡囡在宿舍楼下等陈屿。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爸爸。”

“囡囡。”

陈屿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囡囡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了。

不,她本来就是大学生了。

“爸爸,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画室。”

“好。”

画室在教学楼的三楼,很大,能坐三十个人。

囡囡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画笔、颜料、画板,还有一幅没画完的油画。

画的是远航基地的鱼塘。

“这是你画的?”

“对。上个月画的。老师说我画得不错,让我继续画。”

陈屿看着那幅画,心里很震撼。

画里的鱼塘,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水面上有增氧机激起的水花,远处有工人在忙碌,更远处是加工厂的厂房。

这不是简单的风景画,而是有情感、有温度的画。

“囡囡,你画得真好。”

“爸爸,我要画一幅你的肖像。”

“画我?我有什么好画的?”

“你是我爸爸。我要把你画下来,挂在宿舍里。”

陈屿笑了。

“好。你画。”

囡囡让陈屿坐在画室的椅子上,她拿着画笔,开始画。

陈屿坐了一个小时,腰都酸了。

“囡囡,好了没有?”

“快了。再坚持一会儿。”

又过了半个小时,囡囡终于画完了。

陈屿站起来,走到画板前。

画里的他,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很多故事。

“囡囡,你把我画得太老了。”

“你不老。但你的眼神像老人。”

陈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的眼神,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像七八十岁的人。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久很久。”

陈屿沉默了。

这孩子,直觉太准了。

“囡囡,爸爸确实活了很久。”

“是吗?”

“嗯。很久很久。”

囡囡笑了。

“爸爸,你说话真有意思。”

离开北京的时候,陈屿在火车上想了很久。

囡囡的画和那些话,让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他,活了六十多岁,在赌场里输光了所有,在出租屋里孤独地死去。

这一世,他活到了四十几岁,但加上前世的六十多年,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了。

难怪他的眼神像老人。

他本来就是个老人。

但这一世,他重新活了一次,重新爱了一次,重新拼了一次。

这就够了。

七月份,亚洲金融危机的余波还在继续。

东南亚各国的货币依然低迷,水产品出口价格依然高企。

远航的出口订单继续增长。

美国市场稳定了,欧洲市场增长了,中东市场打开了,东南亚市场借着金融危机的东风也打开了。

“哥,出口生意太好了。加工厂忙不过来。”陈海从南京打电话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