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时家老院子

周桂芳进门后,熟练地拿碗倒了一碗药。

吹了两下,就仰头喝干净,动作自然得像喝水。

时夏禾看着她,眼眶又有点发热。

一个人要喝多少苦药,才会把喝药喝得比吃饭还简单。

她转过身,借着整理包的动作,飞快擦了下眼角。

再回头时,声音已经稳了。

“妈,我想回一趟老家取点东西。”

“爷爷以前留下的几本书,我想找找。”

周桂芳眼底闪过怀念,她也很久没回去了。

那里埋着太多旧事,也埋着他们一家最好的日子。

片刻后,她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搭了辆顺风车往山里走。

车子沿着山路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

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大片田地,又变成起伏的山。

等车停在村口时,已经是下午。

这个村子十年前还很热闹。

逢年过节,孩子在巷子里跑,鸡鸭满院叫,炊烟一到傍晚就从各家屋顶升起来。

如今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只剩十来个老人还守着村子,种着地,守着祖屋。

风一吹,空屋子的门窗吱呀作响,像旧日子在叹气。

时夏禾和周桂芳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很快,就到了时家的老院子。

院门早就旧得不成样子。

门环生了锈,墙角爬满青苔。

院子边上那口老井还在。

只是井口已经被木架和铁丝封死,旁边长满荒草。

时夏禾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脚步微微停住。

当年,就是这口井,有人往里面投了毒。

毁了她爷爷,也毁了这个家。

院子里荒草疯长,几乎没过脚踝。

旁边那间小药房还锁着,门上贴过封条。

时间太久,纸已经发黄破烂,只剩半截黏在门板上。

那是爷爷从前看诊的地方。

最兴盛的时候,连京都的人都会专门找到这个山村,只为请他号一次脉。

院子里排满了等诊的人,药房里的药香,从早飘到晚。

可自从爷爷出事后,门被封了,再也没打开过。

时夏禾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视线掠过药房,又落到堂屋旁边那间偏房。

那里曾经住过时深。

五年前,她就是在村外那条泥沟里把他捡回来的。

那时他满身是血,烧得人事不省。

她把他背回这个院子,给他清伤口,缝伤,熬药。

最开始的几个月,他就住在那间偏房里。

夜里疼得睡不着时,他会隔着一扇门低声喊她“阿禾”。

那时候她总以为,自己救回来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却不想,后来所有的信任,都成了别人手里最锋利的刀。

时夏禾垂下眼,把那点翻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最后,她收回视线,拿出钥匙,先打开了堂屋的门。

吱呀一声,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里冷冷清清,桌椅蒙着厚灰,墙角结着蛛网。

阳光从破旧窗户里漏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时夏禾放下包,找出扫帚,先简单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她进了里屋。

床底下有一口老木箱,她费了点力气才拖出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旧书。

有爷爷的手抄医案,有泛黄的针灸图,还有一摞用布包着的旧方子。

时夏禾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

她记得很清楚,爷爷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里面记了不少偏门眼疾。

其中就有类似祁晏辞这种间歇性失明的病案。

她翻了一遍,没有。

又翻第二遍,还是没有。

时夏禾眉头慢慢皱起来。

周桂芳见她一直翻,忍不住问:“小禾,你找什么?”

时夏禾抬头,“妈,我记得爷爷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封面没有字,里面夹了很多爷爷手写的纸。”

她又低头翻了翻箱底,“怎么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