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时疫

咸鱼嫁纨绔 顾明雪

还是没有停。

雨水从天上灌下来,灌满了河渠,灌满了田埂,灌满了低洼处的每一寸土地。

茂县城外那条清水河一天比一天涨得高,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枯枝,像一条暴躁的黄色巨龙翻涌咆哮。

河堤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洪水涌进低处的农田,把即将成熟的麦子泡了个精光。

贺昭然坐不住了。

他换上短褐,穿上蓑衣,带着平安和几个差役冒雨去了河边。

河堤上已经有几十个农人在抢修,有的扛沙袋,有的打木桩,有的在泥水里摸索着堵口子。

雨太大,河水太急,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了,木桩打下去就被拔起来了,好不容易垒起一段,一个浪头打过来又塌了半边。

贺昭然二话不说卷起裤腿踩进泥水里,扛起一袋沙袋往缺口处走。

泥水没过了他的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平安在后面喊让他别下去,他头也不回。

从那天起,贺昭然吃住都在河堤上。

白天带着人挖沟渠疏浚河道,晚上带着人巡视堤防。

困了就裹着蓑衣在堤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凉水。

平安说他瘦了一圈,他不以为意,说正好家里做的衣裳穿着紧了,这下倒松快了。

虞灵春没有拦他。

她只是每天让刘大娘熬好姜汤,让平安带过去,又让人把他去年的旧棉袄送去,怕他夜里冷。

她自己则带着青艾在县城里布置防疫的事,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水泡过的田地会滋生疫病,不及时处理,等水退了麻烦就大了。

她让白术带人去药园采了一批有清热解毒功效的药材,在医馆后院里架起大锅熬成药汤,分给县城里的百姓喝。

又让忍冬和辛夷去各村宣讲,所有被洪水淹过的水井必须淘洗干净才能用,不能喝生水,不能吃被水泡过的食物,牲畜死了要深埋不能乱扔。

这些话她一遍一遍地说,说给每一个来到医馆的病人听,让青艾说给小徒弟听,小徒弟再说给村里人听。

能传多远就传多远。

雨水一直下到七月。

整整两个月,老天爷像是忘了怎么关水龙头。河水泛滥了好几回,河堤被冲垮了又修,修好了又被冲垮。

贺昭然带着人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了两个月,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虞灵春带着青艾去城外一处农庄看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姓周,是茂县的老农户,家里养了好几头牛。

虞灵春前两年就来他家看过,当时跟他说了一件事。

让他留意家里的牛,看看牛的肚皮和乳房上有没有长痘。周老汉当时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灵春娘娘为什么要他看牛的肚皮。

但他还是听了,每天都去看一看。

只是这年头的牛可金贵,老周将家里的牛伺候的好好的,至今都不曾生过什么逗。

虞灵春始终惦记着这件事。

不是她心血来潮,而是她一直记得古时候的不治之症,天花。

这个时代的人叫它“痘疮”或“痘疹”,染上了,轻则毁容,重则丧命。

在茂县的这几年,她见过几个染上天花的病人,几乎全都丧命了。

古代没有良好的医疗条件也没有药物,感染天花后的高烧,即便是她也没办法治愈。

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预防天花,那就是牛痘。

把牛身上的痘疮脓液接种到人身上,人会发一场极轻微的病,然后就再也不会染上天花了。

这个法子在现代是常识,放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

她不知道怎么跟百姓解释,你们把牛身上的脓水弄到自己身上,就不会得痘疮了。这话说出来,怕是要被人当成疯子。

所以她只好先去找牛痘,然后让人接种,等发了天花就知道效果了,这样才便于推广。

如今雨水太多,牛关在棚里容易生病,她便想来看看牛痘是否有进展。

她到周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周老汉在院子里喊:“灵春娘娘来了!快请进!”

周老汉满脸都是笑,指着牛棚说:“您之前让老汉看的那个,牛的肚皮上长痘了!好几头都长了!老汉养了大半辈子牛,头一回看见牛长痘,还以为是什么怪病,想起您说的话,就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