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李承霄拿出随身携带的规划地图,铺在村委会会议室的长桌上,手指精准地点在那片标注好的区域,“开发区要扩建,锦溪村南边那两百亩地,县里看中了。我知道你们村的运输队搞得风生水起,但现在的路太窄,大车进不来。开发区一建,县里会修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直通上海!”
赵富贵吐出一口烟圈,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地听着。
李承霄继续加码,直击痛点:“而且,开发区引进了港资和上海的工厂,到时候货运量至少翻十倍!你们锦溪村的运输队,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赵村长,这叫筑巢引凤,长远得利。地给了县里,你们赚的是源源不断的活钱,不是死钱。”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锦溪村村民唯利是图的心思。李承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事或许有转机。
赵富贵听完,嘿嘿一笑,将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语气陡然变了:“李助理,您这账算得是真精,不愧是上海滩回来的大能人。路修好了,我们跑车方便;厂子多了,我们拉货也多。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李承霄心中一喜:“既然村长明白,那这征地的事儿……”
“但是 ......” 赵富贵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李助理,您算的是未来的账,我算的是现在的账。”
“哦?愿闻其详。”
“您说的那两百亩地,是我们村最好的水浇地,种藕、养鱼,一亩地一年净赚三千块。县里给的征地价,一亩才八百。这八百块就买断了我们的地,以后就算路修成金路,厂子也是国家的,货也是老板的。我们没了地,喝西北风去?” 赵富贵的语气沉了下来,没有了半分客气。
李承霄眉头紧锁:“征地价格是按省里统一标准执行的,不能破例。”
“那不行。” 赵富贵 “啪” 地一声扣上茶杯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李助理,您也别嫌我俗。我们锦溪村只要钱到位,别说两百亩,就是把村委会卖了都行。但您这价格,差得太远。少于三千五一亩,这字,我赵富贵不敢签,签了晚上得被村民戳脊梁骨!”
三千五!
李承霄心里猛地一沉。县里的预算是一亩八百,赵富贵直接翻了四倍还多,这简直是漫天要价!
“赵村长,这个价格太高了,全县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李助理,您是搞经济的,应该懂‘供需关系’。” 赵富贵重新点上一根烟,慢条斯理地吐着烟圈,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我们锦溪村靠近国道,光修路就能给县里省一大笔钱。您要是觉得贵,要不…… 再去别处问问?”
李承霄站起身,望着窗外那些崭新的卡车,心里清楚得很:这帮只认利益的人,比守着宗族规矩的菱洲村村民更难缠。他们没有底线,没有情面,只有赤裸裸的价格博弈。
“行,赵村长,价格的事我们再研究研究。”
李承霄留下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村委会。
冬日的寒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李承霄点了一支烟,看着远处菱洲村黑压压的屋顶。他知道,赵富贵要的是钱,还能谈;可菱洲村何家要的是“理”和“祖宗”,那才是真正的不见棺材不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