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犀利:“你缺乏基层工作经验,这是你最大的短板。你想想,如果连脚下的土地都管不好,连老百姓的思想工作都做不通,以后怎么当一把手?怎么驾驭全局?”
“一把手” 三个字,轻轻撩拨了李承霄的心。
吴县长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这次让你去菱洲村和锦溪村,既是任务,也是补课。你把这五百亩地的征地工作拿下来,不仅是为开发区立了大功,更是向全县干部证明 —— 你李承霄不仅能在大上海谈成几千万的生意,也能在田间地头跟老百姓讲得通道理、办得成事。”
说罢,他拿起钢笔,在李承霄的结婚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一扔,目光直视着他:“字我签了。介绍信给你开,婚也让你结。但这五百亩地的任务,你必须接下。什么时候把村民的签字按满了,什么时候拿着这份成绩单,风风光光地去领结婚证。”
李承霄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字的报告,又抬眼望向吴县长眼中不容置疑的期待与期许,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县长,我明白了。这块短板,我补!”
吴县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
“去吧。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来找我。”
从县长办公室出来,李承霄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白晃晃的一片,刺得人眼睛发疼。
征地,从来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干群矛盾的导火索。
而菱洲村和锦溪村,这两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
菱洲村是典型的江南渔村,水网纵横,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村民大多姓何,排外思想极重,之前派去的驻村干部,连村口都进不去,硬生生被赶了回来。
锦溪村则恰恰相反,听着名字文雅,实则是个靠水吃水的 “暴发户” 村。村民靠着湖边养殖、跑运输发了家,家家户户盖起了小洋楼,见多识广,不少人自己就是走南闯北的 “倒爷”,精明得近乎刻薄,征地补偿款少一分都不行。
一个守着宗族规矩,寸步不让;一个盯着眼前利益,锱铢必较。这两块硬骨头,哪一块都不好啃。
出了县委大院,李承霄直接让司机老赵把车开往锦溪村。
车子刚驶入村口,一股富庶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虽是寒冬,村里的主干道却铺了平整的碎石子,路边停着好几辆手扶拖拉机,甚至还有两辆崭新的东风卡车,透着一股与周边村落截然不同的精气神。
锦溪村的村长赵富贵,人如其名,长得白白胖胖,脸上总是挂着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早早就在村委会门口等着了。
“李助理,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赵富贵热情地迎上来,递烟的动作十分娴熟。
李承霄接过烟点上,开门见山:“赵村长,不必客气。今天来,是想跟锦溪村谈笔大生意。”
“生意?” 赵富贵眯起眼睛,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咱们村跟县里,那还不是一家人?谈生意就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