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半个月前开的。”老汉叹口气,“怪得很,也没什么客人,就是天天开着。前几天还有个穿洋装的人进去过,待了好久才出来。”
穿洋装的人?
何成局眼神微动。洋人与邪修茶寮,这两条线终于搭上了。
他吃完馄饨,付了钱,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那汉子骂骂咧咧地瞪了他一眼,他却连连道歉,趁机将一缕内劲渡入对方肩井穴。
汉子浑然不觉,挑着担子走了。而那缕内劲会在他体内停留三个时辰,期间他所经之处、所遇之人,都会留下微弱的气机印记。等三个时辰后,何成局只需循着印记追踪,就能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挑夫,究竟是不是阴煞教的眼线。
“好戏,才刚刚开始。”他摇着折扇,悠然离去。
回到何府时,已是申时末。
周巧儿三人早已归来,正在厨房帮麦穗准备晚饭。见他进门,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老爷,难民营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周巧儿神色凝重,将白日里打听到的消息一一禀报,“至少有五户人家出现了类似‘失魂’的症状,都是青壮男子。妇人们都说夜里不安稳,孩子总做噩梦。”
“还有,”沈小荷补充道,“我们在施粥时,有个老婆子偷偷塞给我这个。”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纽扣,“她说是在死去的儿子枕头底下发现的,不认识是什么东西。”
何成局接过纽扣,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阴寒之气再次袭来。这枚纽扣与昨夜师爷呈上的铜钱,出自同一人之手。
“果然是阴煞教的‘摄魂扣’。”他沉声道,“他们用这东西标记目标,夜间再以邪术摄气。难怪死者身上没有外伤——魂魄被强行抽离,肉身自然枯竭而亡。”
“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办?”赵麦穗焦急地问。
“别急。”何成局将纽扣收入怀中,语气沉稳,“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接下来就看谁先沉不住气了。”
他走进书房,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潮州武装海商的首领林振邦,请他暗中调查怡和行近期是否有异常货物进出;另一封给佛山冶铁巨商陈启沅,请他留意市面上是否有人大量收购朱砂、水银等炼制邪器的材料。
写完信,他唤来亲信衙役,吩咐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丹田中的内劲因日间过度使用感知而略显滞涩,他闭上眼,默运阴阳缠绵诀。脑海中浮现出十六张面孔,她们的担忧、信任、温柔、坚韧,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汇入经脉,抚平所有疲惫与焦灼。
这就是他的力量源泉。不是孤身一人的苦修,而是与十六个女子共同编织的生命之网。她们是他的软肋,更是他的铠甲。
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比昨夜沉闷了些。
众人都知道了城西的事,虽未明说,但眉宇间都带着忧虑。林函因为担心,连粥都喝不下去了。何成局看在眼里,放下筷子,环顾众人。
“都别绷着脸。”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趣事,“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罢了。你们老爷我当了十一年知府,什么阵仗没见过?放心,天塌不下来。”
他夹了一块叉烧放到林函碗里:“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吃好睡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外面的事,有我呢。”
林函眼眶微红,低头咬了一口叉烧,用力点了点头。
“对了,”孙小蕾忽然打破沉默,眨着眼睛问,“老爷,今天去城西,有没有遇到什么漂亮姑娘啊?”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方才的凝重气氛瞬间消散。
“你这丫头,又拿我寻开心!”何成局故作无奈地摇头,“我眼里心里只有你们十六个,哪还有位置装别人?”
“油嘴滑舌!”周巧儿啐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就是就是!”赵麦穗也跟着起哄,“老爷这话说了十一年了,我们都听出茧子了!”
“可我就是爱听啊!”沈小荷小声嘀咕,惹得众人笑得更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