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迟的手指微微收紧。

“佟、墨、白!”

“但我不在乎。”佟墨白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想怎么治我都行,打针吃药电疗都行。但我告诉你,我不是疯子。我看到她了。她就在那里。她哭了。她认识我。”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靠在车窗上,不再说话。

像一个认定了某件事的人,不需要再争论。

季迟关上车门,绕到副驾驶坐下。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季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佟墨白。

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季迟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见过太多次了。

佟墨白每次吞药过量之后,都会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在那个状态里,他会反复说同一句话——

“郁甜,你回来好不好?”

十年了。

这句话他说了不下十万遍。

季迟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学时代,佟墨白是全校最冷的那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来往。追他的女生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他一个都不理。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

直到他遇到了郁甜。

那是大一军训的时候,郁甜站在队列里,晒得黝黑,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佟墨白从她身边走过,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后来季迟问他,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佟墨白想了想,说:“她说太阳好大,好想喝冰可乐。说完,自己笑了。”

“然后呢?”

“我觉得就是那个笑,很好看。特别好看。真的。”

季迟当时觉得他疯了。

现在回想起来,佟墨白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疯了。他不是因为郁甜失踪才疯的,他是因为太爱一个人,才会在她失踪之后,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坟墓。

墓里葬的不是郁甜。

是他自己。

车子开进第一精神病院的大门,停在住院部门口。

护工把佟墨白从车上扶下来,解开约束带,一左一右架着他往里走。

佟墨白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季迟。

“季迟。”

“嗯。”

“如果我真的是疯子,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季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很久,季迟才用肯定的声音回答:“你不会被关起来。你会被治好。”

佟墨白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开心,没有苦涩,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好。”他说,然后跟着护工走进了住院部。

季迟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给郁甜发了一条消息:

【人找到了,送回医院了。他吃了过量的药,需要洗胃。情况不算好,但命保住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

季迟等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