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扶住之后,她自己才像是微微顿了一瞬。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她扶着自己的手,顿时笑得更明显了。
“嘴上说不心疼,手倒是快。”
李寒衣冷着脸,指尖却并未松开。
“闭嘴。”
“行。”
苏白从善如流,下一句却还是跟了上来,“那我安静让你扶一会儿。”
李寒衣眼角微跳。
可终究,还是没把他甩开。
因为她知道,这混蛋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散模样,可今夜这一场打到现在,他绝不可能真的一点消耗都没有。
门前称天、对眼、定名、逼退天意半寸。
换个人,别说站着,神魂都未必还稳。
他现在还能笑,能嘴欠,能拎着剑站在这儿,已经够离谱了。
所以她冷着脸扶着他,并不说话。
只是站在他身边。
一青一白,立于高天门前,倒像一幅比今夜大战本身还要让人心口轻轻一动的画。
下方雪月城中,无数人仰头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没人出声。
雷无桀张了张嘴,小声道:
“那个……师父和苏师兄这样,看起来还挺……”
萧瑟淡淡扫了他一眼。
“挺什么?”
雷无桀憋了半天,干咳一声。
“挺般配。”
话音刚落,司空千落就瞪了他一眼。
“你小点声!”
雷无桀一缩脖子:“我又没说错!”
无双抱着剑匣,看着天上,认真点了点头。
“是挺配。”
雷无桀顿时像找到知音,激动道:“你看!连无双都这么说!”
无心轻轻一笑,悠悠补刀。
“你们最好盼着寒衣剑仙没听见。”
“不然她下来了,先砍的多半不是苏白,是你们两个。”
雷无桀顿时闭嘴。
可嘴闭了,眼里的亮却一点没减。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李寒衣是真的上去接人了。
不是护剑阁时那种站在背后。
而是大战落幕的这一刻,第一个走到他身边。
高空中。
莫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中神色也有些复杂。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可看到苏白身边那道白衣,他心里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明悟。
原来这人一路打上门前,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他背后,有雪月城。
有青莲剑阁。
有七席。
有酒。
有诗。
有人间。
也有这么一个冷着脸,却会在他气机微浮时第一时间上来扶住他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一口一句“我站在人间”。
他站得住。
莫衣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比先前更平静了些。
“苏白。”
他开口。
苏白侧头看他,仍是那副散漫模样。
“怎么?”
“输了还想加场?”
莫衣沉默一息,摇头。
“我只是想说——”
他看了一眼那道门缝,又看向苏白。
“今夜之后,你这条路,已经不只是开了。”
“是立住了。”
苏白闻言笑了笑。
“这评价不错。”
“比金榜那帮人会写多了。”
莫衣嘴角终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却很淡。
“东海不会再轻看雪月城。”
“海外仙山,也不会再轻看你。”
这句话说出口,分量极重。
他不是代表天下。
但他能代表东海这一脉。
苏白听完,点点头,很自然地应下了。
“好说。”
“以后你们若再有人想来,也记得带酒。”
“空手来问剑,不礼貌。”
莫衣:“……”
李寒衣终于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正经一会儿?”
苏白一脸无辜。
“我很正经啊。”
“我都替雪月城谈外事了。”
李寒衣懒得理他。
可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到底还是被夜风吹得稍微软了一丝。
高空门前,那道裂开的门缝,终于开始缓缓闭合。
不是猛然合拢。
像潮退。
像夜色重新把自己收拢回去。
先前垂落的天青一寸寸淡下。
门后的那抹目光早已散去,只余一缕极淡极淡的高远余意,像在告诉苏白——
今夜到此为止。
可苏白看着门缝合拢,却没有半点遗憾神色。
因为他知道,门前已经留痕。
这条路,下次再走,会更顺。
更何况,今晚他已经赚得够多了。
斩月。
借风。
称天。
定名。
逼退天眼。
还顺手把镇仙席彻底打实。
再贪,倒真有点不像话了。
于是他看着那一点点闭合的门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行了,回见。”
这动作一出,下面众人又是一阵无言。
连莫衣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把高处那道门,当成什么熟人酒楼了。
可偏偏——
门后并无回应。
只是在最后闭合前,那道门缝深处,似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天青,再次闪了一下。
像是看见了。
也像是记下了。
然后,高天重归夜色。
门,彻底闭了。
刹那间,整片天地都像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