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上有眼,我亦有剑

苏白终于出剑。

不是横斩。

不是上挑。

不是称重。

而是一记极简单、极直白的前递。

剑出如敬酒。

像对天举杯。

也像对眼还眼。

这一剑,没有之前任何一剑那般铺天盖地的声势。

可它一出去,那道门后青意前方,竟凭空生出了一朵极淡极淡的青莲。

莲开一瓣。

瓣上有酒意。

有诗意。

有剑意。

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天同路之意。

那不是挑战。

更像是一句:

你既真看我,那就看个明白。

轰——

那道青意终于动了。

不是再压。

而是第一次,真正与苏白这一剑,轻轻碰了一下。

只一碰。

没有巨响。

没有风暴。

可整座雪月城,所有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记。

然后,门后那道青意,竟缓缓往后退了半寸。

半寸不多。

却足以让所有人失声!

因为这意味着——

它这一眼,没能把苏白按回去。

反而被苏白这“对眼一剑”,逼退了半寸!

百里东君看得浑身发麻,忍不住仰头大笑。

“好!”

“好一个苏白!”

“你问天问到最后,连天看你一眼,都得往后让半寸!”

司空长风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抬头。

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点幽深终于泛起真正的波澜。

“他赢了这一眼。”

叶若依轻声道:“不止。”

“他是赢下了‘门前可立’这件事。”

无心轻轻合十,笑意重新回到唇角。

“阿弥陀佛。”

“今夜之后,谁还敢说青莲只在人间?”

高空之上。

门后青意后退半寸之后,并未消散。

它只是静静停在那里。

像看完了。

也像记住了。

片刻后,那道青意缓缓淡去。

不是败走。

不是怒退。

更像是——

认可之后,自行收回。

随着它淡去,门后那片翻涌的天青,也一点一点重新归于平静。

那道被苏白一剑一剑撞开、挑开、带开的门缝,并未立刻闭合,却已不再继续压人。

风息。

势止。

线断。

眼退。

这一场从东海起、从莫衣西来开始、一路打到天门前的终极大战,像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来到了收束边缘。

莫衣站在原地,望着门前执剑而立的苏白,良久无言。

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

这三个字,并不大。

却清清楚楚,落入整座雪月城耳中。

不是招式上的惜败。

不是某一剑上的退让。

而是从西来压境开始,到海月、法月、鬼仙真身,再到门前撞月、借风、称天、分界、看眼——

一层一层,彻彻底底地输了。

输给了一个站在人间,却一路把剑递到门前,还逼得门后那道眼都退了半寸的青莲剑仙。

苏白听见这话,倒是没急着接。

他只是站在门前,看着那道逐渐平静下去的门缝,忽然有点遗憾地啧了一声。

“这就不打了?”

“我还以为,它能再给点动静。”

下方众人:“……”

莫衣:“……”

连李寒衣听见这句,眼底都难得闪过一丝无奈。

别人打到这一步,巴不得赶紧落幕。

这家伙倒好。

还嫌不够尽兴。

可下一刻,苏白终于缓缓收剑。

青莲归鞘半寸,又停住。

他低头看向莫衣,笑意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散风流。

“行吧。”

“既然你认了,那这场架,就算我略胜一筹。”

莫衣看着他,沉默几息,竟认真点头。

“不是略胜。”

“是你站到了我没站到的地方。”

苏白闻言挑眉。

“你这话说得怪让人舒服的。”

“早这么会聊天,刚才我都舍不得砍你月亮。”

莫衣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而就在这时——

高空门前,那道未闭的门缝之后,忽然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天青,悠悠飘落。

不快。

不急。

像一片叶。

又像一滴酒。

它并未压向苏白,也未落向莫衣。

只是轻轻落到苏白手中的青莲剑上,停了一瞬,然后悄然没入剑身。

青莲剑轻鸣一声。

像饮了一口极高处的酒。

苏白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哦?”

“还知道留礼?”

百里东君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得可怕。

“不是礼!”

司空长风一怔:“那是什么?”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

“门前留痕。”

萧瑟眼神一动,已然明白。

“他今夜站到过门前。”

“所以门后,记了他一笔。”

叶若依轻声道:

“也就是说——”

萧瑟点头,看着那道高空青衫身影,眼底复杂得近乎叹服。

“下次他再走这条路,会比今夜更顺。”

这才是今夜最大的收获之一。

不只是镇仙席成。

不只是莫衣低头认输。

而是苏白,真正把“去门前”这件事,走成了一条可重复的路。

高空中,苏白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青莲,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这一趟,没白喝。”

说完,他终于长长伸了个懒腰。

像是打完了一场足够尽兴的架,酒意刚好,月色也好,连天都看过了,便该下去歇歇。

可就在他这一口气刚松下来时——

那股一直被压着、撑着、提着的气机,也终于出现了极细微的一丝波动。

不是重伤。

也不是狼狈。

可门前一路打到现在,终究不可能真的毫无代价。

李寒衣眼神何其敏锐,几乎第一时间便看见了他那一瞬间气机的小小虚浮。

她眸光一紧,脚下已无声向前一步。

冷脸依旧。

可那只一直克制着的手,终于彻底握住了剑柄。

——这次,不是为战。

是为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