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诚抱着账本站在毛山前,脸上没多少喜色。
朱棣大步进来,总算换了件干净衣裳。这半个月薅羊毛薅出了门道,人也精神了些。
“多少了。”
“回殿下。”葛诚翻账,“府库堆了十一万斤生羊毛。边境线上还在往回运。”
十一万斤。这是十一万斤白花的银子。
“好。”
“殿下,问题就在这。”葛诚把账本一合,“毛是收回来了。可这毛得纺成线、织成布、做冬衣,卖出去才是钱。”
朱棣脚步停住。
“纺。北平城多少架纺车。”
葛诚伸出两根手指。
“满打满算两百来架。还都是老式单锭的。”
“一架一天出多少线。”
“一个熟手婆娘,一天紧赶慢赶纺三两。两百架,一天六十斤。”
朱棣心里一算。
十一万斤生毛,按一天六十斤往出纺。
牙关咬紧。
五年。
光把现有存货纺完得整五年。这还没算边境线上源不断运回来的新毛。
毛会烂。受潮发霉,生虫朽烂,压上三个月就开始发臭。这十一万斤根本撑不到纺成线那天,就得在库房里烂成一堆废料。
原料堆成山,出不了货。换不成银子,那百分之十的KPI照样要完蛋。
朱棣转身往书房走。
那本《初级宏观经济学与财富掠夺指南》摊在桌上。他往后翻,翻到讲生产那章。
字都认得。
“当原材料供给远超加工产能时,体系将出现严重的产能瓶颈,大量价值无法实现。”
朱棣盯着产能瓶颈这四个字。
这就是他眼下卡的死结。
书里点了病根,没给药方。这是删减版,后头讲怎么提升产能的几章被人撕了。撕得齐齐整整。
朱棣把书一摔。
抓羊他在行,翻土种草他也想出来了。可纺纱织布、提升产能,他一个带兵打仗的,两眼一抹黑。
整个大明,这套鬼画符只有一个人门儿清。
朱棣抓过一张纸,蘸饱墨。
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向林易求救。这意味着他朱棣搞不定,得回头去求那个把他按地上摩擦的男人。这口气憋得他胸口发闷。
可库房里那十一万斤要发霉的羊毛,比这口气更要命。
朱棣咬着牙落笔。
“林总监台鉴。北平羊毛已积十一万斤,日增不止。然纺车老旧,日纺六十斤,五年方能消化存货。原料将朽,产能见底。恳请总监——”
写到这,他顿住。
恳请二字,扎眼。
朱棣把纸揉成一团扔地上,重铺一张。
提笔。
“林老板,薅羊毛我会了,纺羊毛我不会。这破书后头几章你给撕了。”
“你倒是把割草机的说明书发全乎了啊。”
最后一个字写完,笔往砚台上一搁。
窗外,一车新运到的羊毛卡在府库门口,白毛顺着门缝往外冒,堵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