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顾延章的“不知情”碎了

“是。”

“他送完信,有无口信?”

许崇不说话。

陆寻看着他。

“许大人,你若不说,那我替你猜。”

许崇猛地抬头。

陆寻慢悠悠道:

“第一封,让你暂缓。”

“第二封,让你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让你在苏承业再上书时,按诬告暂押。”

“口信是不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许崇脸上。

“顾大人说,此事不宜上达。”

许崇脸色骤然惨白。

这一瞬间,已经不用他说话了。

他的脸替他说了。

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清猛地一拍案。

“许崇!”

许崇身子一颤。

整个人伏在地上。

“下官……下官有罪。”

苏云卿站在旁听处,眼眶再次泛红。

但这一次,她往前走了一步。

**清看见她,皱眉。

“苏云卿?”

苏云卿行礼。

“民女有一问,想问许大人。”

**清看向周元礼、许敬之。

两人点头。

**清道:

“准。”

苏云卿站到堂中。

她没有看顾延章留下的空位。

只看着跪在地上的许崇。

“许大人。”

“我父亲苏承业的密呈,你收到了。”

许崇头埋得更低。

苏云卿继续道:

“你也知道,他告的是江州府与盐务勾连。”

许崇声音发抖。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回文发回江州府复核?”

许崇闭上眼。

“依……依旧制……”

苏云卿打断他。

“旧制让凶手查自己吗?”

这句话一出,堂内彻底安静。

这是陆寻昨日问过的意思。

但从苏云卿口中问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她是苏承业的女儿。

她有资格问这一句。

许崇说不出话。

苏云卿一步步问:

“江州府回文里,说我父亲诬告。”

“你信了吗?”

许崇颤声道:

“不……不全信。”

“不全信,你为何入档?”

“……”

“不全信,你为何不上呈?”

“……”

“不全信,你为何让江州府拿我父亲?”

许崇终于崩了。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敢!”

“顾府来信。”

“江州府回文。”

“吏部里也有人让我不要多管。”

“我只是一个侍郎,当时根基未稳,我怎么敢碰顾府!”

苏云卿看着他。

眼里有泪。

声音却没有抖。

“所以你不敢。”

“我父亲就该死?”

许崇浑身一僵。

堂内死寂。

这一句,不是官话。

也不是推理。

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陆寻坐在椅上,轻轻垂下眼。

他没有插话。

因为这一刻,不需要他。

这是苏云卿该问的。

也是苏承业该等到的。

许崇趴在地上,许久说不出话。

最后,他哑声道:

“我有罪。”

苏云卿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没有再看他。

她退回旁听处。

青竹眼睛红红的,悄悄扶了她一下。

苏云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堂上,**清脸色铁青。

“记下。”

书吏笔走如飞。

许崇供认。

顾府前院仆役三次送信。

有腰牌。

有口信。

江州回文入档。

苏承业被按诬告处置。

这一条链,终于连上了。

就在这时,外面一名校尉快步进来。

“岳大人。”

“许府旧档找到江州府回文。”

“另有一份夹在回文里的小札。”

岳沉舟眼神一厉。

“呈上来。”

小札被送上。

**清打开,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他缓缓念出:

苏承业若不止,江州不可安。

下面没有署名。

但纸角,有一枚很淡的压痕。

顾府前院腰牌印。

不是印章。

是腰牌长期压在纸上留下的痕。

陆寻看着那枚压痕,轻轻笑了一声。

青竹小声问:

“这是什么?”

陆寻道:

“这是顾延章少的第二条椅子腿。”

青竹一愣。

随即明白了。

顾府前院。

许崇供词。

旧信。

回文。

腰牌压痕。

顾延章的不知情,又碎了一层。

**清沉声道:

“今日供词、旧信、回文、小札,一并入卷。”

“许崇暂押。”

“即刻传顾府前院管事。”

“明日再审。”

惊堂木落。

三司堂外,消息已经飞一样传出去。

今日不是陆寻把许崇问跪。

是苏云卿亲自问出了那一句:

所以你不敢,我父亲就该死?

这句话,比昨日所有证据都更快传遍京城。

茶楼里,有人听完久久不语。

国子监外,也有士子低下了头。

因为这一次,没人能笑。

也没人能再说苏云卿出身如何。

她站在三司堂上,替死去的父亲问了朝廷命官一句话。

这一句,问得满京城都安静了一会儿。

……

顾府。

顾延章听完回报时,手中的茶盏终于停在半空。

许崇供了。

顾府前院腰牌也被说出来了。

连那张小札上的压痕,都被翻了出来。

幕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老爷,明日三司要传前院管事。”

顾延章慢慢放下茶盏。

前院管事。

那是他的人。

不能再像沈兰一样切得干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顾延章忽然笑了一声。

“陆寻。”

“好。”

“很好。”

幕僚头更低。

顾延章站起身,走到窗边。

“备车。”

幕僚一怔。

“老爷要去哪?”

顾延章淡淡道:

“三司。”

幕僚脸色一变。

“现在?”

“现在。”

顾延章看向刑部方向。

“他既然想让我上堂。”

“那我便去。”

“躲到这里,也该够了。”

……

监察司总衙。

陆寻回来后,已经明显累了。

赵大夫把完脉,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一次,他没有骂。

只说了两个字:

“休息。”

陆寻点头。

“好。”

青竹在旁边听见他答得这么快,反倒有点不习惯。

“你今天不反驳?”

陆寻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今天吵够了。”

青竹小声道:

“今天最厉害的是苏姐姐。”

陆寻笑了笑。

“对。”

苏云卿今日那一句,才是真正扎进人心里的刀。

他能问出证据。

但有些话,只有苦主能问。

宋砚辞从外面进来。

“京城已经传开了。”

“苏姑娘那句话,很多人都在说。”

陆寻睁开眼。

“好事。”

宋砚辞点头。

“还有一件事。”

“顾延章出府了。”

陆寻眼神微动。

青竹紧张起来。

“他来干什么?”

宋砚辞道:

“去三司。”

院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慢慢坐起。

赵大夫立刻看过来。

陆寻动作一顿。

“我不去。”

赵大夫脸色稍缓。

陆寻看向远处,眼神却亮了些。

“他坐不住了。”

青竹问: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赢了?”

陆寻摇头。

“还没有。”

“只是他终于下场了。”

他笑了笑。

“明天。”

“才是真的碰上。”

窗外天色渐暗。

京城这一日的热闹还没散。

而顾延章的马车,已经驶向三司。

真正的正面交锋,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