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佛堂藏账,京城这下真热闹了

陆寻摇头。

“不算。”

沈兰眼神一冷。

陆寻继续道:

“只是觉得顾夫人藏账的地方,有点缺德。”

“佛祖在上面看着,你在下面记账。”

“香火钱都没你忙。”

院子里几个校尉差点没绷住。

青竹赶紧低头。

宋砚辞背过身,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连裴玄都抬手摸了摸鼻梁。

沈兰脸色终于变了。

“你!”

陆寻神色平静。

“顾夫人别急。”

“等会儿进了审房,有的是时间说。”

沈兰盯着他。

“你以为拿了我,就能拿顾延章?”

陆寻看了她一眼。

“顾夫人。”

“你现在最该想的,不是顾延章。”

“是你自己。”

沈兰冷笑。

“我若开口,顾府未必保得住。”

陆寻点头。

“所以你最好开口。”

沈兰一怔。

陆寻端起茶,轻轻吹了吹。

“你不开口,顾延章会说你私吞外账,蒙蔽夫君,勾结沈家旧人,利用顾府名义敛财。”

“你开口,顾延章会说你诬陷朝臣,攀咬夫君,死到临头还想拖人下水。”

“左右他都有话说。”

沈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陆寻看着她。

“但有一点不一样。”

“你不开口,只有他说。”

“你开口,就轮到他解释。”

沈兰沉默了。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因为她知道是真的。

顾延章最擅长解释。

可再擅长解释的人,也怕被迫解释太多。

越解释,越露痕。

陆寻放下茶盏。

“顾夫人,你替他做了这么多年脏事。”

“难道最后还要替他闭嘴?”

沈兰眼神闪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岳沉舟走进院子。

“带进去。”

女校尉押着沈兰往审房走。

沈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陆寻。”

陆寻抬头。

沈兰盯着他。

“你以为我开口,是为了公道?”

陆寻笑了笑。

“我没那么天真。”

沈兰道:

“我是为了自己。”

“也行。”

陆寻道:

“恶人自救,有时候也能顺手说点真话。”

沈兰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再反驳。

审房门关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青竹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好吓人。”

陆寻道:

“她现在是纸老虎。”

青竹想了想。

“可是这纸老虎咬过很多人。”

陆寻看向她,笑了。

“这话说得好。”

青竹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宋砚辞走过来,温声道:

“青竹姑娘如今看人越来越准。”

青竹小声道:

“都是跟着你们学的。”

裴玄却看向审房。

“沈兰会开口吗?”

陆寻道:

“会。”

“这么肯定?”

陆寻看向顾府方向。

“因为顾延章一定会切她。”

“沈兰这种人,可以输。”

“但不能接受自己被当成弃子。”

……

审房内。

沈兰坐在木椅上。

手腕没有上枷。

岳沉舟没有急着问。

他只是把莲账放在桌上。

经书已经被封好。

旁边还有用药水显出来的几页誊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银数。

有些名字写得很隐晦。

有些只写称呼。

比如“西府刘”。

“白纸坊许”。

“沈记旧库”。

“顾外二房”。

岳沉舟翻了两页。

“顾夫人。”

“你自己解释,还是老夫帮你解释?”

沈兰看着那本经书,没有说话。

岳沉舟道:

“秦妈妈已经供了。”

“宣平街灭口的人也供了。”

“锦成号账箱上的蜡封,是你的。”

“莲账,是从你手中取的。”

“你若说自己不知情,恐怕没人信。”

沈兰冷冷道:

“那岳大人还问什么?”

岳沉舟道:

“问你背后的人。”

沈兰笑了。

“岳大人想让我咬顾延章。”

岳沉舟没有否认。

“你可以不咬。”

“那就自己扛。”

沈兰看着他。

“我若扛了,会如何?”

岳沉舟道:

“沈家旧人、秦妈妈、唐嬷嬷、锦成号、慈安庵、通源票号,都会归到你身上。”

“你是内宅主犯。”

“顾延章失察。”

“最多上奏避嫌,闭门自省。”

沈兰脸色沉了一下。

岳沉舟继续道:

“你死。”

“他退半步。”

“过几年,风头过去,他还是内阁次辅。”

沈兰手指慢慢攥紧。

这正是她最恨的地方。

顾延章永远能退。

而她退无可退。

岳沉舟把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顾府刚送来的消息。

顾延章自请避嫌。

绝不徇私。

沈兰看见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绝不徇私。”

她笑得眼角都有些红。

“他倒写得出口。”

岳沉舟没有打断她。

沈兰笑了很久,终于停下。

“岳大人。”

“你想知道什么?”

岳沉舟坐直。

“江州苏家旧产,是谁让你接的?”

沈兰道:

“顾延章。”

“有无书证?”

“没有。”

岳沉舟皱眉。

沈兰冷笑。

“他从不会给我留下这种书证。”

“那你如何证明?”

沈兰看向莲账。

“莲账里有一页,不是银数。”

“是日子。”

“每次江州银入京,顾延章都会在第二日见一个人。”

岳沉舟眼神微动。

“谁?”

沈兰一字一句道:

“吏部侍郎,许崇。”

岳沉舟脸色沉下来。

不是因为又牵出新线。

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很实。

许崇不是幕后大网。

他是顾延章在朝中替江州案压文书的人。

能查。

能钉。

沈兰继续道:

“苏承业当年递过一封密折。”

“不是走三司。”

“也不是走都察院。”

“是通过江州旧同年,递到吏部。”

“那封密折,最后压在了许崇手里。”

岳沉舟问:

“密折在哪?”

沈兰道:

“顾延章书房。”

岳沉舟冷笑。

“你进得去?”

沈兰道:

“我进不去。”

“但我知道他藏在哪。”

“书房东墙,第三排书架。”

“《周礼》后面,有一个薄木夹层。”

“里面放的不是账。”

“是他这些年不敢烧的旧文书。”

岳沉舟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沈兰淡淡道:

“夫妻二十年。”

“他防我。”

“我也防他。”

审房外。

裴玄听到这里,立刻转身去正堂。

陆寻正在看茶盏里的水纹。

听完裴玄带来的话,他没有激动。

只是轻轻点头。

“这就对了。”

裴玄道:

“什么对了?”

陆寻道:

“沈兰咬顾延章,不会空口咬。”

“她知道空口没用。”

“所以她给了一个能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