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别挖大网了,陆寻要进京了

大堂里彻底安静。

苏云卿低下头。

眼眶有些红。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当众护住后,终于能直起腰的酸意。

青竹站在她旁边,小声说:

“苏姐姐,他说得真好。”

苏云卿轻轻点头。

“嗯。”

老大夫在后面冷哼:

“说得好有什么用?”

“说完还不是得喝药。”

陆寻身形一顿。

大堂里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宋砚辞忍笑忍得很辛苦。

裴玄抬手揉了揉眉心。

柳清霜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

青竹则认真点头。

“对,等会儿就喝。”

陆寻:“……”

刚才他还像个舌.战群儒的病弱书生。

现在又被打回了需要喝药的病号。

这落差实在太快。

周围不少人想笑又不敢笑。

陆寻叹了口气。

“赵大夫,您能不能给我留点气势?”

老大夫冷笑。

“气势能治伤?”

陆寻想了想。

“不能。”

“那就闭嘴。”

陆寻果断闭嘴。

大堂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笑了。

但这一次,笑声不再是嘲讽。

反倒让陆寻这个人,忽然变得真实起来。

他不是传闻里那个阴险操控全局的寒门书生。

也不是某些人口中被宋家捧起来的假名士。

他会咳。

会怂。

会被大夫训。

可他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被污蔑的女子讨一句公道。

这就够了。

……

当晚。

定安驿里的风向变了。

原本那些关于陆寻和苏云卿的流言,还没传开,就被大堂这一幕压了回去。

更要命的是,那句“别一边捧着圣贤书,一边替恶人递刀”,很快被驿站里的士子记了下来。

有人觉得刺耳。

也有人觉得痛快。

不到半个时辰,驿站外的茶棚里,就有人开始复述。

“那陆寻病成那样,嘴是真厉害。”

“他说那士子不如马?”

“不是,他说自己辱的是马。”

“哈哈哈!”

“别笑,这话听着粗,可真有道理。”

“苏家姑娘若是被害之人,凭什么反倒要被人说不干净?”

“是啊,害人的人才脏。”

流言被流言打败。

这是陆寻最熟悉的办法。

顾府想先用嘴杀人。

那他就先把嘴抢过来。

房间里。

苏云卿亲自给陆寻送来一碗温粥。

她没有多说。

只是放下粥后,认真行了一礼。

陆寻愣了一下。

“苏姑娘这是做什么?”

苏云卿抬头,眼里还有一点红。

“谢陆公子。”

陆寻摆手。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苏云卿轻声道:

“可很多人,连该说的话都不愿说。”

陆寻一时无言。

青竹在旁边听得鼻尖也酸。

老大夫却在这时端着药进来。

“温情完了吗?”

屋里三人同时看过去。

老大夫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完了就喝药。”

陆寻看着那碗药,沉默许久。

“赵大夫。”

“嗯?”

“您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我留。”

老大夫淡淡道:

“你给顾府留了吗?”

陆寻想了想。

“也没有。”

“那就喝。”

陆寻只好认命。

青竹忍着笑,把蜜饯递过去。

这一次没有数话。

也没有多余折腾。

只是很自然地放在他手边。

陆寻喝完药,含了一颗蜜饯。

苦味压下去。

外面风声渐起。

京城,已经很近了。

……

深夜。

裴玄带着一封京城密信进来。

陆寻刚躺下不久,又被叫醒。

青竹本来想拦。

可看见裴玄脸色,还是退到一旁。

裴玄把信递给陆寻。

“岳沉舟来的。”

陆寻打开。

信上内容不长。

却很关键。

陈怀活着。

清墨斋暂时保住。

锦成号是顾府外账藏处。

严嵩年名单第三份,很可能就在锦成号。

玉衡社不用深挖,只查借名头藏账的人。

最后一句,是岳沉舟亲笔。

进京后,先来总衙。

陆寻看完,轻轻笑了。

裴玄问:

“笑什么?”

陆寻把信递回去。

“岳沉舟比我想的聪明。”

裴玄眉头一挑。

“你这话若让他听见,他大概会把你丢进暗牢。”

陆寻道:

“那我就说,岳大人英明神武,料事如神。”

裴玄冷笑。

“晚了。”

青竹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玄道:

“明日一早启程。”

“下午之前,入京。”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入京。

这两个字终于到了眼前。

青竹下意识握紧手里的蜜饯盒。

苏云卿站在门外,听见这话,也停住脚步。

柳清霜靠在廊下,剑抱在怀里,眼神平静。

宋砚辞在楼下安排车马。

老大夫则在药房里整理明日要用的药。

所有人都知道。

江州到京城这一段路,终于要走完了。

可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陆寻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但眼神很亮。

“明日进京。”

裴玄点头。

陆寻轻声道:

“那今晚睡个好觉。”

裴玄看了他一眼。

“你睡得着?”

陆寻想了想。

“睡不着也得睡。”

“养足精神。”

“进京吵架。”

裴玄:“……”

青竹:“……”

门外的柳清霜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老大夫远远听见,冷哼一声:

“先把命养住,再去吵。”

陆寻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对。

别再挖什么深不见底的大网。

顾府,外账,名单,流言,士子,三司。

一个一个来。

谁递刀。

他就砍谁的手。

谁泼脏水。

他就让谁自己喝下去。

京城?

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