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别挖大网了,陆寻要进京了

一次是驿站换房。

还有一次,有人假扮江州百姓拦路喊冤。

裴玄一开始还真以为是冤案。

结果一查,那人怀里揣着一封提前写好的状纸,里面全是攻击陆寻“勾结商户、挟持苦主、欺瞒三司”的话。

这招不杀人。

恶心人。

裴玄当场把人扣了。

但这也说明,京城那边已经换了打法。

杀不动,就改成泼脏水。

等陆寻进京,真正的麻烦恐怕不是刀。

是嘴。

车队停下。

青竹先下车。

她这几天胆子大了不少,先看四周,再看驿站门口的人,最后才扶陆寻。

陆寻从车里出来时,裴玄看了他一眼。

“还活着?”

陆寻拢了拢披风。

“让裴大人失望了。”

裴玄冷笑。

“你要是真死在路上,京城有些人今晚得摆酒。”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那我更得活着。”

“省他们一顿酒钱。”

宋砚辞从后面走过来,听见这句,终于笑了一声。

这才像陆寻。

病是病。

嘴还是那张嘴。

青竹在旁边小声提醒:

“你才刚下车。”

陆寻很自然地闭嘴。

裴玄看了青竹一眼。

“这一路辛苦你了。”

青竹愣住。

她没想到裴玄会对她说这句话。

连忙摇头。

“不辛苦。”

裴玄认真道:

“他能活着到这里,你有功。”

青竹脸一下红了。

陆寻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怎么说得像他多不容易养活一样?

老大夫背着药箱下车,冷冷道:

“本来就不容易。”

陆寻:“……”

他什么都没说。

这老头怎么还能接上?

众人进了驿站。

裴玄已经提前清过场。

定安驿比之前几处落脚点大得多。

这里离京城只剩两日路。

往来官员、商户、士子都多。

想完全封锁不现实。

裴玄干脆换了个法子。

不封。

公开住。

监察司、宋家、苏云卿、陆寻,全都明明白白住进驿站。

越藏越容易被人做文章。

现在干脆让所有人看见。

陆寻到了。

苏家苦主到了。

宋家也到了。

要泼脏水?

那就在众目睽睽下泼。

看谁先脏。

驿站大堂里,有不少人已经看过来。

几个赶考士子低声议论。

“那个就是陆寻?”

“看着不像啊。”

“这么病弱?”

“听说江州案全是他在幕后操控。”

“操控?一个白身书生,凭什么操控三司和监察司?”

“谁知道呢,说不准是宋家花钱捧出来的。”

“还有那个苏家女子,据说出身不太干净……”

话音刚落。

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柳清霜抬眼看了过去。

那几个士子脸色微变。

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硬着头皮道:

“怎么?”

“我等读书人议论案情,也犯法?”

柳清霜没说话。

裴玄正要开口,陆寻却轻轻抬手拦了一下。

他看向那士子。

“当然不犯法。”

那士子见他病怏怏的,胆气又足了些。

“既然不犯法,那陆公子何必让监察司吓人?”

陆寻笑了笑。

“我没让她吓你。”

“她只是看你一眼。”

“你若没心虚,怕什么?”

大堂里有人低笑。

那士子脸涨红。

“我心虚什么?”

陆寻点头。

“那正好。”

“你刚才说,苏姑娘出身不干净。”

苏云卿站在一旁,脸色微白,但没有退。

青竹气得攥紧拳头。

陆寻却语气平静。

“我问你。”

“一个女子父亲被冤杀,家产被夺,被仇人逼入泥潭。”

“她从泥潭里活下来,站出来替父申冤。”

“脏的是她,还是把她推下去的人?”

士子一噎。

周围不少人也看了过来。

陆寻继续道:

“你读书,是为了替受害者挑毛病?”

“还是为了让害人者不敢作恶?”

那士子张了张嘴。

“我……我只是听说……”

陆寻打断他。

“听说?”

“读书人最该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你若亲眼所见,可以说。”

“你若有证据,可以辩。”

“若只是听说,就拿来伤人。”

“那你读的书,还不如驿站门口那匹马。”

大堂里死寂一瞬。

随后,有人噗嗤笑出声。

驿站门口那匹马还真打了个响鼻。

像是在配合。

那士子脸色涨成猪肝。

“你……你辱我!”

陆寻一脸无辜。

“没有。”

“我辱马。”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了。

连宋砚辞都别过脸去。

青竹原本气得眼红,这下差点笑出来。

柳清霜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裴玄看着陆寻,忽然觉得这才是最适合他的战场。

不是阴森森的暗杀。

不是绕来绕去的谜案。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别人用流言堆起来的高台,一脚踹塌。

那士子气得发抖。

“陆寻,你不过一介白身,凭什么在这里教训读书人?”

陆寻轻轻咳了两声。

青竹连忙给他递水。

他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凭我刚从江州案里活着出来。”

“凭我知道苏姑娘经历了什么。”

“凭我敢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他看着那士子。

“你敢吗?”

士子脸色一僵。

陆寻笑意淡了些。

“你若敢,现在就写下你刚才的话,署名画押。”

“明日送进京城三司。”

“让诸位大人看看,定安驿这位读书人,是如何靠‘听说’二字,定一个苦主清白的。”

士子彻底慌了。

让他私下议论可以。

让他署名画押?

他哪里敢。

周围人的眼神也变了。

刚才还跟着议论的几个人,默默往旁边退了半步。

陆寻看见了。

也没追着打。

他只是淡淡道:

“不会说话,可以少说。”

“不会做人,也可以慢慢学。”

“但别一边捧着圣贤书,一边替恶人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