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命令既下,两人领命而去。
陆忱州正欲安排最后一步——打算亲自带人于最显眼处当众煮粥、亲口尝验——却见长街另一头,一队简从护着一顶不起眼的青帏小轿,正疾步而来。
轿帘掀起,曲长缨一身素净常服,稳步走出!
她显然已得知流言,目光扫过略显不安的人群,最终落在陆忱州身上,眼中满是毫无保留的沉静。
她并未多问,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未竟的安排,声音清冽却沉稳,带着监国公主的威仪与力量:
“最后——”
她抬高声音,压下窃语,“本宫会将此次赈灾所用米粮的官府正式调拨文书、粮库入库查验记录的盖印副本,于三处粥棚最显眼处张贴公示,任百姓查看核验!”
“此外,本宫还会亲自在此——”
她指向那口锅,“就用现场的锅灶,重煮一锅新米粥。并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以及自愿上前监督的流民,全程观看米粮下锅、淘洗、烹煮的每一个步骤!粥成之后——本宫会第一个品尝!”
此言一出,人群中随即响起低低的哗然。
曲长缨却恍若未闻,接着道:“诸位,流言是水,堵不如疏,我们要这般做,就是要让百姓们看的见米,也看得到明明白白的法度!让那些藏在暗处造谣生事、妄图以谣言动摇人心、破坏赈济的宵小之徒,无所遁形!!”
话音落下,现场寂静片刻,随即响起持续不断的掌声与叫好声。
“公主都要喝咱们流民的粥了,还怕什么?”
“是了,走,赶紧排队去!”
……
*
百姓们纷纷散去后。
曲长缨停在原地。她的目光,穿越人群,与远处的陆忱州遥遥一碰。她几不可察地、极轻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唇角有一丝只有他能懂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微翘。
陆忱州望着她,看到那嘴角的笑意,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全然信任与支持的暖流,以及并肩而战时,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
他的长缨……
他并未说出口。
已经越来越耀眼了。
他望着被他保护过、深爱过的那道迷人的身影,他内心的那份的悸动,已经震耳欲聋。
*
只是,就在曲长缨与陆忱州并肩协作,化解了“流言”这第一道阴风时,两人并未察觉,不远处一座临街茶馆的二层雅间内,一扇虚掩的窗后,正有一双眼睛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他们,以及那座在雨中更显醒目的粥棚。
“公子,他们已经轻易的破解了流言,接下来该怎么办?”身边,他的亲信压低了声音。
“意料之中。”
赵权方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蓑衣,头戴一顶宽大得足以完全遮蔽面容的旧斗笠,声音平淡:“这些伎俩,本就不是为了对付他们的——不过是给‘宫里’那位看的。‘那位’指明了要在一年内让她皇姐丧夫,咱们若是什么都不做,上面‘那位’岂不是更恼?”
他端起早已冰凉的茶盏,透过雨幕,眸色阴沉的亮起。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一字一句道:“第一,”他侧首,对亲信吩咐:“去告知金家,让金茂昌那个老东西,做好准备。躲这么久了,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了。”
“第二,”他的目光再次望向了那遥远的陆忱州与曲长缨。
“既然咱们驸马都尉这么着急的想收买民心……”
他冷笑一声:“那我赵权方,可不得亲自给咱们陆大人,送上一份终生难忘的‘厚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