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曲长缨手撑着脸颊。看着他的笑颜,她的双眸也在烛光中格外明亮:“难得听到陆大人如此直白的赞美。倒是我们陆大人,思虑之缜密,安排之妥帖,长缨今日算是真正领教了,深感佩服!”
“殿下是在消遣我吗?”
曲长缨听的一愣。
倒不是因为他的话又何不妥,只因为方才他的用词——
“消遣”。
他已经……可以用这样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字眼同她说话了?
这个发现让她又惊又喜,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得强自按捺下心湖的波澜,看着陆忱州的毫无察觉的背影,暗暗的藏起这份巨大的欣喜与悸动。
*
随后半个月,在陆忱州再三的对实施过程的细节进行完善与确认之后,陆忱州与曲长缨的施粥计划,终于正式实行了。
施粥当日。
天公并然不作美。
阴雨缠绵不休的下着,灰蒙蒙的天色裹着冰凉的湿气。
然而听闻要施粥,一大早,曲都的三处施粥的地点便已然排起了长队。
粥棚下。
大铁锅内白粥翻滚,升腾起滚滚热汽,与冰凉的雨幕交织碰撞,那股朴素却扎实的粮食香气,混合着柴火烟味,顽强地穿透雨帘,钻入每一个翕动的鼻翼。
“娘……饿……”有孩子扯着母亲褴褛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快了,就快了……”妇人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翻腾的热气。
“官爷!行行好,再给半勺吧!娃儿两天没进粒米了!”
“莫急,凭牌领粥,人人都有!排好队,都能吃到!”
……
希望与艰辛,生存与尊严,在这弥漫的蒸汽与雨水中无声地交融。
陆忱州看着这些比他预想更多的、这极长的流民队伍,他心下虽痛心疾首,但由于施粥首日千头万绪,他也只能马不停蹄地奔波于三处粥棚之间,不作逗留,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此次施粥,城东规模最大,由陆忱州亲自镇守。城西次之,城南虽地窄人稠,却聚集了最庞杂、也最困顿的流民。
陆忱州一大早,便已经巡视了两处,这两处也都做到了井井有条。只是,陆忱州的快马才刚到第三处,他还未来得及下马,队伍里的一些不和谐的流言,便已经断断续续的钻进了耳内。
“莫要排了!听说那赈灾的米是发霉的陈米,已经有人吃了上吐下泻!”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听说好几个吃了到现在都还下不了床!”
“怪不得说这青天大老爷那么好呢,原来是没人要的霉米!”
……
陆忱州骑马在耳旁听闻,心下了然——
果然。
“一些人”坐不住了。
念及此,他当即勒住马缰,细雨之下,他目光沉凝,三条指令当即清晰吐出:
“第一,阿滂,你带一队人,即刻分赴三处粥棚,随机开袋验看所有存粮,记录批次、成色。同时询问今日已领粥的百姓,若有自称身体不适者,立刻单独记录、集中安置,请随行医官仔细诊视,查明病因。”
“第二,明轩,”他转向另一侧望向卫明轩,“你带上几个机灵的手下,换上便服,混入流民聚集处和附近的茶摊酒肆。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探听这流言最早从何人口中传出,若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破坏赈济、甚或暗中克扣调换霉米……”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入一丝凛冽寒意:“无论何人指使,是何身份,一经查实,立斩不赦!并悬赏鼓励知情者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