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玛丽,目光很平,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她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玛丽面前,伸出手,把她搂住了。“这主意,棒极了。”

她松开玛丽,退后一步,嘴角弯着。“真该让你做我的宫廷女官。一方面能方便催稿,一方面还能让你做我的秘书。”

玛丽被她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开,理了理领口。“那可做不来。我最不习惯的,就是很多人在一起的场合。”

夏洛特看着她,笑了。“你写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玛丽也笑了。“写书是一个人。那个场合,我应付得来。”她顿了顿。“拍卖会,是很多人。我应付不来。”

夏洛特没有再勉强。她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就帮我出主意。做我的智囊。”

玛丽想了想。“智囊可以。女官不行。”

夏洛特举起茶杯,朝她比了比。“成交。”

玛丽也举起茶杯,碰了一下。

玛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具体事务上,我实在帮不到您太多。写书还行,管人管钱,不是那块料。”她顿了顿。“不过我姐姐,嫁给赫歇尔的那个——伊丽莎白,一直精明能干。您要是需要人手,倒是可以考虑她。”

夏洛特端着茶杯,没有喝。“伊丽莎白?就是你那个在赫歇尔家观星的姐姐?”玛丽点点头。“对。她管过家,管过仆人,帮简打理过庄园。不是那种只会弹琴画画的花瓶,是那种——家里乱成一锅粥,她能一个人把锅端起来、把粥分好、还能让人吃得满意的人。”夏洛特笑了。“你倒是会夸。”

玛丽也笑了。“不是夸。是实话。您见了就知道。”

夏洛特放下茶杯,想了想。“霍兰德夫人那边,我也想请她帮忙。她认识的人多,那些贵族夫人,那些银行家太太,她都能说得上话。”

玛丽接话。“我想霍兰德夫人会欣然答应的。帮您这个忙,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夏洛特点点头。“那倒是。她那个人,最喜欢热闹。”

玛丽又提起伊丽莎白。“至于我姐姐,您先见见。觉得行,就留。觉得不行,就让她走。不用看我的面子。”

夏洛特看着她。“你倒是舍得。”

玛丽笑了。“不是舍得。是要她自己争取。我只是开个门,走不走得进去,看她自己。”

夏洛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行。叫她来,我看看。”

玛丽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两个人坐在花园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风吹过树梢,沙沙的,把那些沉默吹散了。

***

玛丽回到家,连茶都没顾上喝,就铺开信纸给伊丽莎白写了一封信。信写得不长,可该说的都说了。

王储那边需要人手,她推荐了伊丽莎白。不是让她去当仆人,是去帮忙筹划慈善拍卖,也许还要管慈善基金,对接那些学校、济贫院、孤儿院。信寄出去之后,玛丽坐在书房里,等着回信。可她没等到回信。

伊丽莎白自己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玛丽正在窗前发呆。埃莉诺去开门,还没走到门口,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伊丽莎白站在台阶上,帽子歪了,披肩也没系好,一头搭在肩上,一头拖在臂弯里。她的脸涨得通红,不是晒的,是跑急了。

她看见埃莉诺,只点了点头,就跨进门来。“玛丽呢?”埃莉诺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已经传来脚步声。

玛丽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那个风风火火的女人,嘴角弯了弯。“你这是从哪儿跑来的?”

伊丽莎白把披肩从肩上扯下来,往沙发上一扔。“你信里写的,是真的?”玛丽走下楼梯,在她对面坐下。“当然是真的。”伊丽莎白在她旁边坐下,身子往前探着。“具体什么事?你信里没写清楚。”

玛丽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王储想办慈善拍卖。请那些贵族夫人拿出不喜欢的珠宝首饰,再请那些富商、银行家、工矿业主的夫人来买。筹到的钱,办慈善学校、济贫院、慈善医院。账目公开透明,每一笔钱花在哪里,都让人看得见。”

她看着伊丽莎白。“具体的事,还没定。也许要管拍卖会,也许要管那些钱怎么花,也许要对接那些学校、济贫院、孤儿院。看王储怎么安排。”

伊丽莎白听着,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情愿,是在想。那些事,她没有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