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莱顿又多住了一段时间。海风还是咸咸的,腥腥的,海浪还是那样一声一声的,可玛丽觉得,该走了。

莉迪亚的学徒假快结束了。珍娜太太来信,说社交季节快到了,铺子里忙,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莉迪亚把信折好,塞进口袋里,叹了口气。“该回去了。”玛丽点点头。“我也该回去了。伦敦那边,一堆事等着。”

凯蒂没有要走的意思。班纳特太太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凯蒂跟我回朗博恩。你姐姐简需要人照顾。”

凯蒂看了玛丽一眼,玛丽点了点头。凯蒂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站到母亲旁边。

班纳特太太早就打算好了。简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宾利家没有年长的妇人,没有生过孩子、养过孩子的长辈。那些仆人再贴心,也不懂这些。

班纳特太太说,回朗博恩住。家里宽敞,有厨娘,有仆人,有她这个生了五个女儿的母亲。

简有些犹豫,怕麻烦母亲。宾利倒是干脆。“我陪你去。住到孩子生下来。”他顿了顿。“除了必须出去处理的事务,我都在。”

班纳特太太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女儿找到了好人家、女婿也靠得住——的笑。她拉着简的手,拍了拍。“那就这么定了。你好好养着,别的不用操心。”

玛丽站在旁边,看着宾利扶着简上马车,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扶着什么易碎的宝贝。简的脸微微红着,低着头,可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上了车,宾利把毯子盖在她腿上,又把靠枕塞在她腰后面。简轻声说“够了”,宾利还在塞。玛丽转过身,走开了。不是不想看,是受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她受一点委屈的、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劲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是嫉妒,是觉得太酸了。酸得牙疼。

“走。”她拉着莉迪亚的手。“回伦敦。”莉迪亚被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又转回来。“你不跟简说一声?”玛丽头也不回。“说了。说过了。”莉迪亚没有再问,跟着她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沿着海岸线往西走,布莱顿的白色悬崖越来越远,海浪声越来越轻。莉迪亚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海鸥在天空里盘旋。

“玛丽,你说,以后我也会遇到那样的人吗?”玛丽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会的。”

莉迪亚没有再问。她靠在座位上,也闭上了眼睛。车轮碾过石子路,咕噜咕噜的。玛丽听着那个声音,想着简和宾利。

玛丽回到伦敦,还没来得及把箱子打开,夏洛特的信就到了。

不是客套的“有空来坐坐”,是那种——我已经给你安排好时间了,你明天就来——的信。

玛丽换了身衣服,第二天一早就上了马车。

克莱蒙特庄园还是那样,安静,阔气,花圃里的花开得正好。夏洛特坐在花园的石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玛丽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海边怎么样?晒黑没有?”玛丽在她对面坐下,接过仆人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海边浴场,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没有游泳,只是穿着衣裙,在海水里泡了泡。还看见一些贵夫人,用马车拉进海里泡。太奇怪了。”

夏洛特笑了。“海边就是这样的。当初就说让你和我去城堡住着度夏,怎么样,后悔了吧?”

玛丽想了想。“也没那么严重。白崖风景很好。而且,我姐姐怀孕了。也不全是糟心事。”

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之前说的那条铁路,我找人调查了。利物浦到曼彻斯特那条。还算靠谱,已经私下投了钱进去。”她顿了顿。“可我现在只是王储,没有足够的政治权利。想做些事,也做不了。很是苦恼。”

玛丽放下茶杯,看着她。“这有什么难的。您完全可以去做慈善嘛。”

夏洛特愣了一下。“慈善?是那种给教会捐款之类的?”

玛丽摇摇头。“不,不。那样的慈善虽然也是做了好事,可人们更多的还是感激教会。毕竟,最后是教会在接触那些民众。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举行一些慈善拍卖?”

夏洛特往前探了探身子。“慈善拍卖?”

玛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您召集一些贵族夫人,让她们拿出一些不喜欢、或者充满历史意义的珠宝首饰,或者其他收藏。再邀请一些富商、银行家的夫人、工矿业企业主的夫人,来拍卖这些东西。您想,像我们这种暴发户,最喜欢能接触贵族的机会了。”

她笑了笑。“那些夫人,为了体面,为了能挤进贵族的圈子,会愿意出大价钱的。”

夏洛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玛丽继续说下去。“拍卖得来的现金,去资助慈善学校、济贫院、慈善医院。账目公开透明,每一笔钱花在哪里,都让人看得见。国民对您自然会更加拥护。到时候,您想做什么,都会得到很多人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