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百年?”他嗓音干涩。
“是。”苏晚点头,低声道,“传闻渊主给了她两条路,要么锁心断情、执掌魔渊,要么保留心念、永囚深渊。她选了后者。”
郑兴明怔怔立在原地,心口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愧疚。
他瞬间懂了。
懂了她边境对峙时刻意的冷漠决绝。
懂了她刀剑相向时暗藏的温柔退让。
懂了她所有的疏离、所有的逼离、所有的口是心非。
她是在护他。
她不愿他沾染半分魔道罪责,不愿他再受非议牵连,宁愿自己一力扛下所有重罚,自毁魔途、自陷炼狱,也要守住心底那一点温柔念想,不拖累他半分青云前程。
“傻姑娘……”
郑兴明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世人皆道魔女狡诈冷血、阴毒无情。
可他所见的王小花,是世间最执拗、最干净、最温柔的人。
宁愿自己受百年蚀魂炼狱之苦,也要护他正道清明、安稳无虞。
苏晚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痛楚,轻声劝道:“大师兄,放下吧。你们一个在青云思过崖,一个在魔渊断魂渊,天生对立,宿命相隔。再念下去,只会苦了你自己。”
郑兴明缓缓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眼底痛楚尽数压下,只剩一片沉静执拗。
“我不放。”
他抬眼望向西方沉沉天际,风声轻扬,字字清晰:
“她为我守念百年、独受炼狱。”
“那我便为她,静坐三年、崖上等风。”
“三年期满,我必出山。”
“纵使天下不许、师门不许、天道不许,我也要亲手为她翻案,亲手接她出渊。”
苏晚望着他决绝的侧脸,终是再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只能无奈轻叹:“你啊,终究是被这一场不该有的相逢,绊住了一生。”
她说完,轻轻收拾食盒,转身离去,将整片崖顶的孤寂,尽数留给郑兴明一人。
崖上风起,松涛阵阵,云海翻涌不息。
白衣少年独立崖巅,望着遥遥魔渊方向,轻声开口,似隔空传音,似心底私语。
“王小花。”
“我知你在深渊受苦。”
“我知你为护我,自陷绝境。”
“你守我前路清明,我许你来日归安。”
“三年不长,我等得起。”
“你且熬住,等我出山。”
【断魂渊·魔底】
万丈地底,永夜无光。
整片断魂渊被浓重漆黑煞气笼罩,无日无月,无风声、无鸟语、无四季流转,只有无尽冰冷与无尽折磨。
蚀魂之力如细密针芒,时时刻刻钻透肌理、撕裂经脉,一遍又一遍冲刷封禁的修为,灼烧神魂根基。
王小花静静倚靠在冰冷岩壁之上,黑衣落满尘灰,面色苍白如雪,唇角残余淡淡的血色。
三成修为被废,五处经脉被封,魔元紊乱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彻骨剧痛。
可她脊背依旧挺直,眉眼依旧清冷,没有半分狼狈求饶。
深渊寂寞千年,从无囚徒能扛得住这般日夜噬魂之痛,多半不出数年,便会心魔疯癫、神魂溃散。
唯独她,日日强忍剧痛,守得心性清明,不乱、不疯、不悔、不怨。
头顶高处,一缕极其细微、遥遥不可及的天光缝隙,是整片炼狱唯一的亮色。
她抬眸静静望着那一线微光,眼底没有苦难,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温柔惦念。
黑暗深处,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是看守深渊的守渊老魔,常年驻守此地,见惯了入渊囚徒的癫狂绝望,唯独对这位魔渊首徒心生感慨。
“丫头,何苦呢?”
老魔身影自黑雾中缓缓浮现,看着她一身伤、一身禁、一身孤,摇头轻叹:“渊主给你的是通天大道。锁心断情,便可执掌万魔、权覆魔疆,一生尊荣无忧。你偏偏选了这条死路。”
王小花眸光未移,依旧凝望着那一缕天光,淡淡开口:“权位大道,我本无心。”
“无心?”老魔苦笑,“你是有心,只是心不在魔疆,不在霸业,在青云云海,在那白衣正道小子身上,对不对?”
这句话直白戳破她心底最深的隐秘。
王小花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坦然应声:“是。”
“值得?”老魔问。
“值得。”她答得毫不犹豫。
“百年炼狱,日夜蚀魂,修为尽损,青春耗尽,终生不见天日。”老魔声声追问,“为一个正邪对立、此生难见、甚至早已把你放下的正道修士,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