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就是她。佟婉清。她没死。她骗了我几十年。”
“几十年来,她一直在暗处看着我,看着我当上代理掌门,看着少坚长大成人,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婚礼那夜,她出手救走少坚。”
说到此处,石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弟子这才明白——当年她接近弟子,从一开始就是个局。她劝弟子还俗,不是真心想与弟子过田园日子,而是试探。试探弟子对茅山的忠心有多深。弟子不肯还俗,不愿意做她棋子,挡了她的路。她便诈死,暗中谋划,欲置弟子于死地。”
刘权听完,突然有些同情自己这个师侄了,气也消了大半。
良久,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讽刺。
“好一个佟婉清。她鞑清已经亡了,这些人怎么就不肯接受现实?”
他看着石坚,目光复杂:“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算计我茅山下一代掌门,这份心机,这份隐忍,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石坚站起身,朝刘权深深一揖:“师叔,当年确实是弟子瞎了眼,看中了这个女人。只是当年弟子也不知道她的底细,更不知道她是鞑子派来的。弟子有罪,请师叔责罚。”
刘权听他请罪,不耐烦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是掌门,别动不动就跟老夫请罪。你当年不知道,老夫信你。你师父当年知道事情原委,想必也信你。况且——”
“这事说到底,是那帮鞑子太阴。布局几十年,连你石坚都着了道,换了别人,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抬起手,示意石坚坐下。
“行了,骂也骂了,气也消了。说吧——查到了什么?”
石坚重新坐下,正色道:“师叔,弟子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
刘权坐直了身体,等着他的下文。
“倭人的请神之法,确实如鞑子细作交代那般,并非他们自己的东西。此术源自前明皇室,是当年鞑子入关时,从皇宫大内搜出来的。”
此话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刘权‘嗯’了一声,让他说下去。
“前明皇室笃信道教,历代皇帝皆有崇道之举。宫中珍藏了大量道教典籍、法器、符箓,其中不乏失传已久的秘术。鞑子入关后,将这些典籍尽数收入宫中,秘不示人。”
石坚继续道:“此后,鞑子一直在暗中研究这些秘术。他们不修道,不画符,不打坐,不炼丹——他们只是在研究,在破解,在寻找这些秘术的弱点。因为他们怕。怕道门坐大,怕汉人用这些秘术来对付他们。”
“请神之法,便是其中之一。”
“详细说说。”刘权吩咐道。
石坚继续解释:“此术有缺陷,不能直接降临凡间。因为绝地天通之后,人神两隔,这是天道铁律。鞑子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能打破这条铁律。”
“他们换了个思路——既然真身不能降临,那就临时开辟一处小空间,作为神明的承载。那小空间依附于人间,却不完全属于人间。”
刘权的眼中精光一闪:“所以阿启上次遭遇倭神,那些东西实力羸弱——因为那小空间承载不了神明的全部力量?”
“有些关系。”
石坚点头,
“伊邪那岐与天照下界,十成力量怕是连六成都没能带过来。否则以阿启当时的修为,即便有神将与真君相助,也绝难抵挡。”
刘权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至于那些流失的力量去了哪里——”石坚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弟子无能,还没查到根脚。”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舆图前,伸手在图上点了点。
“高丽那边,倭人动作频繁。弟子怀疑,那些流失的力量,恐怕是被他们引到了别处。至于用在什么地方…弟子还在查。”
刘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石坚手指的位置上。
“阿坚,你的能力,老夫相信,这些事情,你去办就行了。只是,佟婉清之事,老夫要嘱咐你一句,切莫再要感情用事。”
石坚连忙抱拳:“多谢师叔信任,弟子谨记。”
刘权摆了摆手:“对了,阿启那孩子,什么时候到?”
石坚掐指一算,抬起头说:“快则七日,慢则十日。千鹤师弟亲自护送,路上应该出不了岔子。”
刘权“嗯”了一声,迈过门槛,接着法诀一掐,人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