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人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苏无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马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他勒住缰绳,稳住。
李渊从太监手里接过一碗酒,递给李世民。
“世民,朕等你凯旋。”
李世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他把碗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开拔!”
鼓声再起。
咚——咚——咚——
八万人动了。
步兵在前,迈着大步,靴子踩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抖。
骑兵在后,马蹄声如雷鸣,轰隆隆,轰隆隆。
辎重车在最后,车轮碾过青石板,嘎吱嘎吱响。
苏无为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往前走。
朱雀大街两旁站满了百姓,有的挥手,有的哭,有的喊——喊的是自己儿子、丈夫、父亲的名字。
“二狗!回来给你娶媳妇!”
“大郎!别死了!”
“爹——爹——”
苏无为别过头,不敢看。
他怕看了,就走不了了。
队伍出了开远门。
长安城的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条黑线,横在天边。
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
长安城在晨光里金灿灿的,太极殿的屋顶闪着光,大雁塔的尖顶刺破了雾气,像一个手指,指着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穿越过来六个多月了。
六个月,从河伯嘴里逃出来,到长安,到终南山,到青铜门,到如今出征凉州。
六个月,他烧了不知道多少命,流了不知道多少血,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他还活着。
还能骑马,还能打仗,还能看长安城的晨光。
“苏兄。”
李淳风骑马赶上来,和他并排,“你在想什么?”
苏无为看着前方。
前方是茫茫的官道,一眼望不到头。
官道两边是麦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
“想活着。”
他说。
李淳风愣了一下。
“活着?”
“对。”
苏无为勒了勒缰绳,让马走慢点,“活着回长安。”
李淳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会的。”
苏无为没接话。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十日又四个时辰。(杀巫僧后赚的)”
“西征李轨:行程约两千里,预计耗时——三十日。”
“每日自然恢复:一个半时辰(因行军消耗,恢复速度减半)。”
“预计到达凉州时余寿:不足三日。”
他收了光幕,抬头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夹了一下马肚子。
马跑起来了。
风在耳边呼啸,旌旗在头顶猎猎响,八万人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抖。
他跑在最前面。
身后,长安城越来越远。
前方,凉州城越来越近。
那里有李轨,有妖僧,有九鼎的秘密,有妖界裂隙的真相。
也有——他的命。
他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响,很大声,笑得旁边的李淳风莫名其妙。
“苏兄,你笑什么?”
苏无为没答。
他只是在想——如果他的导师知道,他堂堂一个工科博士,跑到唐朝来打仗,会是什么表情?
也许会说——“苏无为,你的论文呢?”
他笑得更响了。
笑声在风里飘,飘得很远,很远。
飘到长安城,飘到终南山,飘到——凉州。
大军继续向西。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苏无为的背影在烟尘里若隐若现,像一面旗,在风里飘。
飘向河西。
飘向凉州。
飘向——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