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放心。死不了。”
四月二十四,出征前一日。
太极殿。
李渊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摊着舆图——河西走廊的全图,从长安一直画到玉门关,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李世民站在殿中央,金甲白袍,腰佩宝剑,英气逼人。
他身后站着两排将领——李道宗、柴绍、秦琼、程咬金、牛进达、裴行俨、罗士信,一个个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陛下。”
李世民拱手,“三路军马已集结完毕。北路李道宗、柴绍率两万出萧关,断李轨与突厥的联系。中路臣自率四万出陇山,直取凉州。南路秦琼、程咬金、牛进达率两万出散关,从侧翼包抄。合计八万,粮草足支三月。”
李渊点头。
“世民,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儿臣明白。”
李渊站起来,走到李世民面前,亲手为他整了整甲胄的带子。
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朕等你凯旋。”
李世民单膝跪地。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殿外,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远。
四月二十五,卯时。
朱雀门外。
天还没亮透,雾气笼着长安城,白茫茫的,像一层纱。
朱雀大街上站满了人——士兵、民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八万大军,列阵朱雀门外。
步兵在前,骑兵在后,弓箭手在两翼,辎重车在最后。
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刀枪如林,旌旗如海。
风吹过来,旗子哗啦啦响,像一万只鸟在扇翅膀。
苏无为骑在马上,看着这片人海,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后世见过阅兵式——整齐划一,威武雄壮。
但那是电视里的,隔着屏幕,隔着距离。
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八万人中间,能闻到马粪味、铁锈味、汗臭味,能听见战马打响鼻、士兵咳嗽、刀鞘碰甲胄。
这不是阅兵。
这是战争。
“苏公子。”
萧德言骑马走过来,青衫布鞋,手里攥着一卷书,还是那本《春秋》。
他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亮。
“萧博士,你也去?”
“去。”
萧德言勒住马,“孔祭酒说了,儒门不能光在后方念书。前方打仗,后方也得有人。”
苏无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怕?”
萧德言想了想。
“怕。但怕也得去。”
不空和慧能骑马走在后面。
不空换了一身灰色的僧袍,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胳膊,肌肉鼓鼓囊囊的。
他的马是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黑色,鬃毛像钢针,脾气暴得很,不空踹了它两脚才老实。
慧能骑的是一匹老马,瘦得皮包骨,走一步晃三晃,看着随时要倒。
但他骑得很稳,闭着眼,念心经,马走到哪他都不管。
“慧能师父。”
苏无为喊了一声。
慧能睁开眼。
“苏公子。”
“你这马,能跑到凉州?”
慧能低头看了一眼胯下的老马,想了想。
“也许能。也许不能。随缘。”
苏无为嘴角抽了抽。
随缘。
这他娘的,打仗还能随缘?
辰时,鼓声停了。
李渊出现在朱雀门的城楼上。
他穿着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手持玉圭,站在城楼中央,俯视着八万大军。
“将士们!”
他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八万人同时安静了。
“李轨逆贼,占据河西,僭称皇帝,与突厥勾结,窥伺中原。朕今日发兵八万,西征凉州,诛此国贼!”
“诛国贼!诛国贼!诛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