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意外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钱颂走了。

牟雯在外面站了会儿才回到病房。

她并没有问谢崇车祸的事,他当下那个样子应当也说不出多少话。但她知道了谢崇是去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葬礼,回来后失神出了车祸。葬礼是跟保险柜里消失的名字有关。

仅此而已。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谢崇比划着让她回家,她摇头:“我不回。”护士给了她碘伏,让她得空的时候可以处理谢崇脸上、胳膊上的擦伤。她用棉签蘸了,轻轻为谢崇擦。

“丑不丑?”谢崇问。

“那真的是特别丑。”牟雯拿出手机为他拍了张照,想给他看,又怕他伤心,他那么爱自己的脸,若是看到此刻像一只被蜜蜂蛰了的狗,该伤心了。

“是不是特别疼?”牟雯问谢崇:“明天胸片出来看一下,医生担心肺部有气泡。”

谢崇点点头。

他不知今日会有这一劫。

人生几次与死神擦肩,都捡回一条命。这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

谢崇是在第二天早上才能开口说话的,但不敢用力。

他说:“牟雯,辛苦你了。”

牟雯摇摇头,说:“我不辛苦。你昨天去干什么了?”

谢崇说:“我昨天临时有事出去,去参加一个葬礼。”

“你没跟我说。”

“当时很突然。”

牟雯还想问,但谢崇脸色不好,她将手贴上去,发觉他又发热了。又跑去找医生护士,总是不能得闲。

护工对谢崇说:“你爱人真好,脚一点不闲着,跑得也比别的家属快。一说有什么事,她抬腿就走。一看就很爱你。”

“谢谢。”谢崇难受得说不出俏皮话,但看到牟雯还会对她挤出笑脸。他的脸淤青红肿挫伤,笑起来很滑稽,牟雯要他不要笑了。

谢崇这时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与牟雯第一次见他时的光鲜截然不同。牟雯惊觉几年就这么过去了。

出院后谢崇在家里休养,谢崇身体素质好,很快就能行动自如些。他从卧室走到客厅,动作缓慢,坐在沙发上。牟雯蹲在那里摆弄着阳台上的花。

秋日黄昏的光柔和地笼罩在她身上,她因为前一晚谢崇夜间疼痛没睡好,此刻抱膝蹲在那闭着眼睛小憩。人昏昏沉沉的,想起谢崇出车祸前参加的那场葬礼,心里藏不住事,就回头看着谢崇。

谢崇的脸不那么肿了,她心里好受了一些,不然总是会跟着他疼。

“谢崇,你是去参加谁的葬礼?”牟雯问:“我觉得你总欲言又止,好像不能跟我说似的。”

“我去参加马术教练爱人的葬礼。”

“从前总给你做饭那个吗?”牟雯问。

“是的。”

“他们有一个女儿对吗?”牟雯说:“那天钱颂来看你,我听到了几句。”

“对。”谢崇说:“有一个女儿。”

“然后呢?”牟雯问:“她叫什么?”

“蒋芜。”谢崇不想说蒋芜,一说蒋芜他就想起她拿烟头烫了自己一下。人非草木,不能视若无睹:“不说她了吧。”

牟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憋了好几天,总劝自己要憋到他完全痊愈的时候再说。但谢崇说不提她了吧,让她一瞬间委屈起来。

“你这样不对,谢崇。”牟雯说:“你去参加葬礼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我每天照顾着你,你却连这场葬礼的事情都不愿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知道你很独,在你心里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你不会把跟别人有关的事说给我听。可是这对吗?”

“我出车祸跟葬礼没有关系。”谢崇说。

“钱颂说你失神了,没躲开那辆车。”

“我没失神。”

“钱颂了解你。”牟雯说:“你为什么要隐瞒我?”

“我出车祸,有意识的时候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为什么不接?”谢崇的声音突然大了。

“我不知道你会出车祸!”牟雯说:“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接连给你打过几个电话,牟雯,你应该想到我或许是有急事的。但你仍旧没接。你的眼里只有工作。”谢崇说:“你以为只有你心里委屈是吗?我以为我自己快要死了,我给你打电话,但是你没接。”

“那个时候,我如果真死了,我都不能跟你亲自道别。”谢崇眼睛红了:“我该质问你那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吗?”

“别说了。”牟雯说:“我不知道你出了车祸,我以为你好好地待在家里,不会做饭了或者把什么搞砸了。因为过去八九个月,你一直这样。”

谢崇靠在沙发上,就那么看着牟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