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利己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谢崇又说:“都挺忙的,婚礼的事再说。”

廖晓桦反应快,笑着问:“你们想好了?”

谢崇说:“想好了。”

老人们就都不再说话。

过会儿牟德昌说:“可以的,现在很多人不办婚礼、都是去旅行结婚。回头你们也去旅行结婚,办婚礼太累了。”

牟雯在一边点头:“是呀是呀。”

婚礼就像一件华而不实的珠宝,尽管好看,但能戴出去的场合实在不多。牟雯本着实用的原则,想把这华丽的珠宝先收起来,而她先去做些别的。

谢崇对婚礼则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最想办婚礼的时候是那年夏天时候,他们在牧区住的那几天,他总觉得那太过美好。他们两个坐在草原上看着日落,憧憬着他们自己的婚礼,觉得那一定也很美。

他们也为婚礼尽心尽力准备过一场,但被现实耽搁了,内心里的劲头一下就消失了。

如果牟雯想办,那么他就办。如果牟雯不想办,那么他就不办。牟雯踢他那一脚,他就知道了:牟雯不想办。

谢崇知道牟雯已经完全着眼于未来,不想再做一场完美婚礼的表演者了。

四个老人看着他们,都分别了解自己的孩子:那是有主意的犟种,可能真的觉得婚礼是庸人才做的事。

可他们也觉得哪里不对。

廖晓桦陪葛芸清一起做除夕晚饭的时候说:“他们是不是太不浪漫了?怎么会不想办婚礼呢?”

“我也不知道。”葛芸清说:“可能工作太忙了?”

“或许吧。”

或许吧,谁知道呢?

谢冬峰跟牟德昌在外面摆桌子,谢冬峰问牟德昌是否考虑去北京定居。牟德昌闻言说:“谢谢亲家,我们不去北京生活,不适应啊。在家里多好啊。”说完回头对牟雯说:“或者等你们有了小孩,我们去帮忙带一段时间。”

小城里很多老人都走了。

去别的地方帮儿女带孩子,近的在海拉尔、满洲里、远的在北京、上海、广州。从前出门满大街的熟人,跟人打招呼,从这边到那边,头都要点晕了;现在呢,冷冷清清,都是不认识的游客,和不知从哪里过来旅居的人。

他们今年都没去给老人送饺子。

因为老人离开的离开、去世的去世,都不在了。

说到孩子,谢崇在一边抱着肩膀看着牟雯,等她的回答。牟雯则打着马虎眼:“哎呀,我还小呢,我想先工作。”

“谢崇女婿也不想要吗?”牟德昌问谢崇。

谢崇说:“我都行。”

反正日子总要过去的,谢崇也没有标准答案。他见识到了牟雯在名利场上的锋芒初露,就明白她当下更不会要孩子了。

“都行。”牟德昌重复了一句谢崇的答案,又看了眼牟雯。

所有的人好像都有困惑,好在外面噼里啪啦开始放起了鞭炮,把他们的目光都吸引走了。

牟雯和谢崇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烟火将他们的面庞点亮了。牟德昌把放鞭炮的任务交给他们,让他们抓紧下楼。

谢崇已经很多年没放过挂鞭了,更别提牟德昌买的这挂无比长的挂鞭。

他们在雪地上将挂鞭盘成一圈一圈,远看就像一条“卧龙”。接着牟雯跑到一边捂起了耳朵,谢崇点燃了挂鞭。

地面上噼里啪啦作响,火星飞溅,牟雯在一边跳脚:“好玩儿!”

葛芸清在楼上吆喝她:“你离那远点,你怎么不站中间让它把你崩天上去!”

崩天上去。谢崇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举杯时候,谢冬峰说:“我要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导致婚礼取消了。虽然大家都没有提过,也没有怪我,但我很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牟德昌说:“婚礼虽然没办,但所有的礼数都到了。咱们都尽力了。”

“是啊。”廖晓桦说:“终于在牙克石团聚了。终于看到雯雯的家了。这一天不容易。”

“以后每年都一起过。”葛芸清说:“你们平常工作辛苦,过年时候都来牙克石,我们招呼你们。你们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干杯!”牟雯和谢崇感动地举起酒杯,他们的酒杯撞在一起,声音清脆,漾出了一些酒。

小满即可、小富即安,重要的是团圆。

这一年好像没什么遗憾。

希望下一年、下下年也不要有。

永远不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