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利己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雪被狂风吹成了一团团白色的絮,翻滚着向天边去,因为能见度极低,路面被雪掩盖了,他们不得不降低车速,缓慢向前移动。

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了。

而天是一瞬间黑下来的,整片草原都陷入了风雪之中。

谢崇回头看牟雯,她正不错眼地盯着前面。

“别怕。”谢崇说:“真碰到你说过的绿眼睛狼,我就把你拖下车。”

“我这体格倒是够那些狼撕扯一阵的。”牟雯听起来甚至有些骄傲。

谢崇发现牟雯还没到家,就已经不是北京的牟雯了。她放下了工作,和煞有介事的商业洽谈风格,又恢复了从前的有趣。

她将车窗开了一个缝,让风灌进来,兴奋地说:“当年跟我爸爸送货就是这种感觉!四面漏风!”

谢崇被风吹得头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倒是不会困,问题是你不冷吗?”

“我可以多穿啊。”牟雯说:“把帽子围脖都戴好系好。”

“这几天你爸爸是不是又该送年货了?”谢崇问。

“是呀,你想不想去?”牟雯说:“这会儿嘎查里特别冷,其实我们可以跟我爸爸去一趟根河。根河这会儿应该零下四五十度了。”

“那出门就冻成冰雕。”

“要你这么说,根河人一到冬天就变成冰雕,春暖花开就解冻…”牟雯说完了想象一下满根河人形冰雕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手机响了,是牟德昌。

牟德昌原本是要问她到哪里了,下大暴雪了,不行就下国道,就近找个地方等着。但是牟雯的手机没有信号,她拿着手机嗷嗷地喊:“我听不清啊爸爸,我听不清。”

谢崇想起有一天冬天给她打电话,似乎也是这种情形,她在那边大喊大叫,他的脑仁要被她喊炸了,最后气的他挂断了电话。

他说起这件事,牟雯说:“你挂电话有没有骂我?”

“没有。“谢崇说:“我不干那没素质的事。”

“你肯定骂我了。”牟雯说:“你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骂人。”

谢崇自然不肯承认。

雪没有停的意思,还有最后两百公里才能到家。他们都不想下道休整,反正路上空无一人,就这么向家里挪腾。谢崇累了,爬到后座上去,牟雯坐到驾驶座,他再爬到副驾上去,换手。

他们都是疯子。

遇到这样的极限天气都很兴奋,牟雯开车的时候甚至说:“走你!”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们没遇到狼,但他们变成了狼。眼睛冒着精光,一直向家的方向挺进。

好在雪渐渐小了。

风也渐渐消了。

他们进城的时候,牙克石还未苏醒,但葛芸清的包子铺已经早早醒了。牟雯远远看到笼屉里的热气,意识到他们终于到家了。

葛芸清看到他们的车,急忙转身招呼牟德昌:“快,你女儿女婿回来了!”

牟德昌擦了擦手跑到街上去迎接他们,牟雯从车上跳下来跑向爸爸妈妈,她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这条漫漫回家路结束了。

他们陪牟德昌去送货,早出晚归风餐露宿,好在沿途都是谢崇不曾见过的景象,每一个都在为呼伦贝尔和大兴安岭的美惊叹着。谢崇由此想象从前的每一个寒假,小女孩牟雯陪同父亲游走在呼伦贝尔的各个角落,脸上挂着两个小红脸蛋,那一定挺好玩。

除夕那天,谢崇的父母谢冬峰和廖晓桦到了。东西是提前寄来的,他们到的时候只提了一个小箱子

四位老人相见,牟雯的父母有一点拘谨。担心谢冬峰和廖晓桦对这个家不满意。

事实上廖晓桦见多识广,在这个家里和小城走上一圈,就大概知道了牟雯的家是一个“积善之家”,虽未大富大贵,但日子却是踏实地过着,又养出了牟雯这样的女儿,自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廖晓桦亲切地拉着葛芸清的手,让她别忙活,坐下说会儿话。

几个人坐下后,谢崇的父母打开了那个小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人民币。

廖晓桦说:“原本是要婚礼时候奉上,却因为我们耽搁了。明年夏天再重新安排一次婚礼吧?”

牟雯在一边踢了谢崇一下。

夏天正是她忙的时候,办婚礼太复杂了,她怕耽搁太长时间,所以不想把话说死。

谢崇察觉到她踢他,看了一眼牟雯,开口说:“我们两个不想办。”

老人们都看着他们。